自私(2/2)
这把剑是未经打磨的,他锋利而不自知,疯魔而不余力。李行舟这小子入戏什么样他见过,他常常在戏里为角色崩溃,毫不知收敛,几度情绪失控难以自抑。
第一年李行舟因为艺考要准备大量的命题表演模拟,盛惊浪光是请心理医生假扮自己的朋友去跟李行舟接触,疏导他的戏外情绪,就已经不是少次。
这孩子是天生的戏痴,沉浸的怪物,被共情能力操控的天才。
他给李行舟安排的涉世,戏以外的打磨,是必要的!
李行舟与任何一个演员都不同。
正常来说演员都需要爱惜羽毛,专注于戏,最好不要过多出现在综艺与商业视野。但李行舟恰恰相反,需要分散那份对戏的专注,要先磨出圆润的鞘,才能正确使用自己的锋利。
盛惊浪反应很大地站起来,拉住了李行舟:“我没错。”
李行舟年轻的棱角别提多落寞,看起来像条霜打的茄子,谴责着自己的天真。他昨晚居然又一次心软,相信了盛惊浪说带他来看所谓的真相。
这个真相,充满了不公平。
“你是没错,盛哥,错的是我。”
“是我年少无知,求路心切,才不知人心险恶,以为你会是我的伯乐。”李行舟最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墓碑,决定从这场骗局中抽身。
“你们再找别的棋子吧,我以后想走我自己的路。”
“李行舟!”盛惊浪忽然朝对方愤愤离去的背影喊道。
都说人只有在心虚至极时才会气急败坏,盛惊浪觉得自己此时大概接近了这种状态。他是真的有些慌了,直觉告诉他这次平时被自己拿捏的人,正在真正离自己远去。
当着骆荒的面。
他们的梦,真的要碎了......
盛惊浪踉跄地追了几步。
“我手里的照片一旦公布出去,够你前途尽毁的。想想你对我做过什么吧!”
我这样挺无耻的,对吧骆荒。
“你根本没有选择权,我不放人,谁敢签你?”
很不体面吧,骆荒。
“要不要赌一把,看看孟江河看到这些照片后,还要不要砸重金买你。”
太难看了。
“我数到三,回来。一,二......”
劫。
是吧。
李行舟停住了脚步,不可置信地注视对方。
“三。”
无耻万岁。
李行舟感到愤怒:“你究竟要做什么,盛惊浪,你别太卑鄙。”
“负责吧。”盛惊浪终于云淡风轻说出了这句话。“你之前不是说,愿意对我负任何责任吗。”
这一刻他好像释然了什么,一旦坚守的洁净被打碎,人将永恒地拥抱肮脏。
仔细想来,自己一路坑蒙拐骗爬到这个至高的位置,绝不是什么干净的人,有些事早已经做惯了不是吗?
没必要假正经的为谁去演一个好人。
“要么负责到底,要么身败名裂。”盛惊浪开始恢复他恶劣的本能,最终将自己纠正回道途。
“你想我我怎么负责。”李行舟咬牙切齿。
“用你能想到的一切,对我负责。把我哄开心了我当然可以放过你,否则,你永远是我盛惊浪的一条狗。”
大概是丧尽天良的人,才能毫无负担对福泽于自己的缪斯,说成是一条狗。
盛惊浪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怎样,如果绝望有颜色,那一定是伸手不见五指吧。
无所谓了。
“电影是商品,这个答案你满意吗。”盛惊浪笑了,看起来没心没肺。
“年轻的艺术家们,看清这个世界吧,艺术向来由不懂艺术的人支配,你们的命运不值一提!”
盛惊浪要骂,就不只是骂李行舟一个人。
不愿醒来的,醒不过来的,你们都该挨骂。
“骆荒,还有你。”盛惊浪扬手一指,“你凭什么?很潇洒吗,把麻烦扔给我,你倒是走得干脆!”
“你就不怕我盛惊浪利欲熏心,不再管你那什么狗屁梦想。还有你那监工弟弟,疯子,成天就想着置我于死地,我欠你们骆家的吗?”
“你们多干净,理想至死,两袖清风。脏钱都由我来赚,我是你们艺术家看不起的生意人,我人站在这,格早丢在了辍学那一年,我眼里只有利益,我不配跟你们谈梦想。”
李行舟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什么辍学?什么人格?盛惊浪到底在说什么他听不懂的鬼话。
“你们在搞什么,嗑药了?别在我哥这儿发癫。”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李行舟愈发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可理喻,甚至荒谬。
他撂下一句:“我先走了。”
盛惊浪说:“回来,从今天开始,你干什么都得听我的。”
骆野投过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盛惊浪嘴角那抹复杂的笑意,大概称之为赴死。
他突然跟骆野说:“告诉你一个劲爆的秘密,我和他睡过了,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骆野表情像吃了屎:“?”
李行舟气急败坏地回头,说出了骆野心里所想:“盛惊浪你有病吧!”
盛惊浪垂眸,额前的碎发形成的阴影盖住了他的神情,他扫了眼骆荒墓碑前被自己踩碎的鲜花。
“嗯”了一声,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