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勤(2/2)
盛惊浪免为其难道:“看看也行。但你别毛手毛脚碰他的东西。”
“......哦。”
盛惊浪将这种老式钥匙放回在门边的置物盘内,金属与瓷器碰撞出清脆又普通的碰撞,仿佛时空在这一刻交汇,这些习惯动作与房屋主人过往的身影重叠了。
骆荒留在人世的最后几年,才是为自己而活的。但也最终,变成了一枚枚没有体温的钥匙,交到了迟来的人手中。
骆荒的房间与他这个人一样五花八门,很难总结。
有吉他,有油画,有游戏手柄,还有破铜烂铁。
他是个总会一时兴起的人,对什么都热忱,好奇心会驱使他不计花销的前进。用盛惊浪的话说,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半吊子,样样通又样样松,不用为吃饭发愁的理想主义少爷们是这样的。
盛惊浪将房间大致浏览了一遍,然后退了出去。
他这才回答了最初的问题,免得某个道德小标兵又觉得他薄情寡义:“他的墓地我每年都会去,只是住所第一次来。”
李行舟摸了摸鼻子。
等李行舟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发现盛惊浪已经自行打好了地铺,看样子是准备把客房内的一米五小床让给他。
这可不是盛惊浪一贯的作风,唯一能解释的就是,盛惊浪现在正在想尽办法“讨好”自己,为了能让自己一时心软答应续约。
李行舟实在不习惯这样明显的殷勤,这根本不是盛惊浪。
他叫了一声:“哥,你说的事我会客观考虑,不会被场外因素影响。”
盛惊浪讪讪哦了一声,仍然在地铺上躺下来了:“明天下午的杀青录制你是主角,给我好好休息,别丢鲸鸟的脸。”
“......”
李行舟只好遵守。
他不知道这一夜盛惊浪有没有睡好,反正他是实在没有睡意,胡思乱想了很多,想得脑袋都快要爆炸。
清晨李行舟顶着黑眼圈醒来,这似乎是盛惊浪意料之中的事,盛惊浪没说什么,递来一杯冰咖啡。
经过昨天的惊险,盛惊浪断然不会再让骆野开车,于是李行舟在后座和骆野面面相觑,有点如坐针毡。
骆野全然不觉得自己给别人带来了多大心理阴影,无趣的闭目,说:“我实在不明白你和我哥看上这小子哪一点了。”
盛惊浪只回他:“不需要你明白。”
不感到受宠若惊是假的,说实话李行舟也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变成了盛惊浪口中的香饽饽,盛惊浪在明确向他示好,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
他们抵达了骆荒的墓地。
如果不是有墓园的标识,这里更像是观光的景区,一路繁花拥簇,碧海相接。
云南真是个好地方,我后悔没有早点来。那晚盛惊浪的惆怅浮现在他脑中。
李行舟跟在盛惊浪和骆野身后,看他们为骆荒的墓碑献上鲜花,又象征性说了些开场白。
盛惊浪没和骆野抢,退回到李行舟身边,让骆野先跟他哥叙旧去了,免得这危险的小子再心生度妒恨做什么过激的事情。
在等待骆野扫墓的过程中,李行舟低头扫了一眼盛惊浪一直带在身边的行李箱:“我一直想问你这里装的什么东西,值得你从北京一路拉到云南。”
“你想问的怕不只是这些。”盛惊浪道,“既然带你来见他了,我不打算隐瞒任何事,走吧。”
盛惊浪说着便走向骆野:“换人,该我了。”
骆野嗤了一声:“我先开车回节目组了,你们走回去吧。”
“你敢。”
“嘁。过时不候。”
盛惊浪扶着大理石雕花的墓碑席地而坐,弯腰去解他的行李箱锁扣,并招呼李行舟也坐,仿佛回到了他家客厅。
李行舟坐下时才发现墓碑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此人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他盯着看了半晌,没忍住好奇:“额,他是怎么走的?”
盛惊浪将行李箱平铺,露出里面的东西:“他是个热血过头的人,乐观,开朗。你听过阳光抑郁症吗?”
李行舟摇摇头。
盛惊浪用牙开了一瓶橙色饮料放在墓碑前,嘴角闪过一丝苦笑:“在此之前我也没听过。”
李行舟震惊地看着盛惊浪展开的行李箱,里面居然整整齐齐码了一整箱北冰洋!
盛惊浪大概是酒局去多了,连递饮料都递出了让酒的感觉,他塞到李行舟手里,兀自道:“这家伙干什么都没长性,跟你一样幼稚,不止一次跟我抱怨云南买不到北冰洋。”
“为什么不网购?”李行舟这孩子打小就会抓重点。
盛惊浪白了一眼:“他哪是真想喝这甜不啦叽的东西,他根本不爱吃甜食。”
“哦......”
“我不像他,我不是个纯粹的人,名利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初心这种东西放在我身上,形同虚设。”盛惊浪坦言道。
李行舟倒是很喜欢喝甜水,从山路下来便口渴了,仰头灌了半瓶:“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追名逐利就是盛惊浪的本性,这点他早就摸透了。
“直说吧,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想让我看什么?”李行舟擦了一下嘴边的水渍,“看你形同虚设的初心?”
盛惊浪咂舌:“是这样没错,但我建议你以后还想继续混,就改变一下跟人沟通的方式,这个圈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我一样惯着你这么跟人说话,我发誓。”
他从一排北冰洋瓶子下摸出一沓订正好的稿纸,擡头朝空气说:“姓骆的,你应该能看见,说好了的。”
说着盛惊浪正襟危坐,稿件被递给李行舟。
时光仿佛重叠,彼时求路无门的小年轻们踏破各路导演门槛,又一次次被闭门谢客。这种忐忑的等待被审视的心情,已经许久没在游刃有余的盛惊浪身上出现过了。
“这是我们的一切。”
因你而起,正式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