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2/2)
老妪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
乌兰凑了过来,唏嘘道:“宫里的嬷嬷很少能有识字的,没想到这位老婆婆不仅认字,竟还会写?”
老婆婆在地上又写道:
以前住在这里的公子曾经教过我写字,他是个好人。
范小晓问她:“您是一直在这里住吗?一个人?”
老婆婆点点头。
这冷宫阴森恐怖,还有这么多死人白骨,寻常人别说住在这里了,就算是待一个时辰恐怕都得疯掉。
老婆婆在地上写道:
不过不是一个人,有公子陪着我。
范小晓和乌兰对视了一眼,那老婆婆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起身朝院子后面走。走了两步,见他们二人没跟上来,便停下脚步,范小晓拽着乌兰跟了上去,老婆婆便继续往前走。
她在给他们带路。
范小晓和乌兰一路跟着她往前走,穿过长廊,一直走到了内院。内院的陈设比前院更简陋,整个院子里只有一棵枯死的桃树。
桃树下,有一个隆起的小土包,没有墓碑,只有一个破木板插在土堆上。上面是老婆婆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的很奇怪,但能看得出,是她很努力写出来的字。
奴一公子墓
小木牌上的字,让范小晓如入冰窖。
这里是奴一曾经被软禁的地方,这棵枯死的桃树,就是他在梦境中看到的那株。
范小晓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他看到小皇帝身边的奴一是假的时候,其实心里隐隐便有不祥的预感。如今看到奴一的墓就在眼前,不得不让他认清这个现实。
奴一死了。
小皇帝为了稳住谢辰,便找了冒牌货来冒名顶替。那花灯上的字,定然也是他找人去模仿的。
自始至终,这都是骗局。
范小晓只觉得自己的浑身冰冷,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的嘴僵硬的动了动,问老嬷嬷奴一究竟是怎么死的,老嬷嬷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着,这是谢启宁拼命掩盖的真相,也是皇城中几乎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奴一是绝食而死的。
因为谢辰在圣上面前公开了他对奴一的爱意,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战神谢辰动了情爱之心,爱上了一个丑陋的小奴隶。他暴露了自己最大的把柄,从那之后,每逢出征,皇帝都会把奴一留在宫中,名为照顾,实为□□。
谢辰手握重兵,在军中威望高,老皇帝年纪越大便越放心不下谢辰,毕竟只要谢辰想反,那他就随时可以反。奴一是他唯一可以牵制谢辰的筹码,只要奴一活着,谢辰即便有反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一开始,奴一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陪在谢辰身边了,每天只能静静地在桃花树下,思念着远在战场上的谢辰。
后来,他偶尔听到了宫里侍卫们的谈话,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成为了谢辰的累赘,皇帝把他留在宫里,是为了牵制住谢辰。
他们把谢辰当做替他们镇守边疆的凶猛野兽,而自己则是捆在谢辰脖子上的锁链。
老嬷嬷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写道:公子性子刚烈,最讨厌被束缚。当年做奴隶时,为了不沦为权贵的宠物,他用刀和火毁了自己的脸,差点被奴隶主活活打死。他本就长得很美,若没毁容,仅凭那容颜,便能轻易过上富贵的生活。
对于自己,他尚且不愿被束缚,更别提还要成为别人的累赘。公子知道真相后,便一心求死,他不想让淮王受他的牵连。
公子活活饿了十一天,滴水未进。
老嬷嬷写到这里的时候,手止不住的发抖,浑浊的眼睛流下泪。她从没见过性子这么刚烈的人,满桌子的美味佳肴,他看也不看。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杜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络。到后来,他饿的皮包骨头,瘦的脱了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却依旧拒绝喝一滴水。
范小晓沉默了,他能感觉到奴一生命逐渐流逝的感觉,就好像生机一点一点的从体内被抽走一样。他能想象,奴一躺在床榻上,浑身饿的只剩下一副皮囊裹着骨头,他甚至看到了奴一临死前望着的那棵桃树,微风拂过,桃花的花瓣落下,飘在他干枯的手指上。
范小晓觉得很压抑,压抑的让他觉得很难受。
乌兰在一旁一直没说话,他默默的望着那小土包,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深邃。过了一会儿,他问那老嬷嬷:“你既然这么在乎他,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寻短见?为什么不阻止他?”
老嬷嬷脸上浮现了一抹悲伤,过了一会儿,她在地上写道:
公子说,这世上有很多事,比生死更重要。他说淮王是翺翔在天上的鹰,而不是被拴住脖颈的犬。他不愿让淮王就此被束缚,更不愿做束缚住他的锁链。
我能做的,只是帮助公子,完成他的心愿。
范小晓在一旁,心痛万分。奴一为了谢辰牺牲掉了自己,可是人心险恶,皇帝还是没有放过谢辰。
奴一早已亡故,而谢辰却依旧为了他镇守边疆。他在守护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却殊不知,那个人早已为了他牺牲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