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欲情（2/2）
谢辰思忖片刻，末了他朝姜鸿宇微微点了点头，姜鸿宇会意，松开了崔肃的小儿子，那孩子吓坏了，跑到自己母亲的怀里哇哇大哭。
在谢辰的授予下，黑衣人都逐渐退出了柴房，谢辰把刀收了回去。崔肃见状怔住了，他没想到谢辰竟然并没有打算杀他。
“王爷？”崔肃试探的唤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既然知道了幕后指使之人，你也就没有价值了。灵州十三郡没有你的容身之处，我会给你雇一辆马车，送你去白羽县，你必须要保证，今生不得再踏入灵州半步。”谢辰冷冷道。
崔肃喜出望外，他怎么也没想到，谢辰竟然会如此如此大度。他感恩戴德，不住地跪在地上磕头，谢辰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最后一个问题，当年林六小从你们这里带走黎渊的尸体之后，运送去了哪里？”
崔肃现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立刻回答道：“具体的位置我也不清楚，但是他在曲米村后山的枫树林那里有一个歇脚处，这地方很隐蔽，他几乎不与旁人说，您可以去那边看看有没有线索。”
得到了回答，谢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件柴房，再多看这个老东西一眼，他都觉得反胃。
门外，姜鸿宇已经候着多时了。见谢辰出来之后，他迎了上去，面露不甘道：“王爷，您真的就打算放过他？兄弟们的仇——”
谢辰冷笑一声，面色森然：“惩罚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他半生富贵，即便就这么杀了，也太便宜他了。”
姜鸿宇不解：“那您这是——？”
“白羽县是西昭最边境的小县，常年深受南沫侵扰，对南沫人深恶痛绝。我已派人给白羽县的地方官送去了信函，告诉他崔肃通敌卖国的罪行。白羽县的民风最为彪悍，老弱妇孺皆懂骑射，抵得上半个兵营，像崔肃这种叛国贼，在白羽县定会被活活扒上一层皮。”
剩下半生，崔肃便只能活的猪狗不如，一个锦衣玉食的富贵人，堕入泥尘，只能被人唾弃谩骂，这定比死还让他难熬。
死了是解脱，活着才是地狱。这是谢辰为他准备的活地狱，往后的日子，他便只能茍延残喘了。
不过，或许真正的地狱是死于至亲之手。看得出，崔林是个正直的血性男儿，身为叛国贼长子这件事，对他的打击究竟会有多大，在白羽县严苛的环境逼迫下，会不会让他做出大义灭亲这种事？
今夜，谢辰可谓是让崔肃在自己的妻儿面前颜面丢尽，把他最龌龊的一面赤｜裸｜裸的展现了出来，也不枉费他故意把崔肃和他的家眷们围困到了一起。
人在最落魄的时候，就算是至亲也可能落井下石，更何况对方还是造成一切悲剧的源头。他的这些孩子们突然遭受无妄之灾，不知道会把这股愤怒发泄到谁的身上。
对此，谢辰可是很拭目以待。
灵州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夜，越来越凉，谢辰擡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色，眼眸中没有亮光。
半晌后，他对姜鸿宇说道：“走吧，去后山枫林。”
崎岖的山间小路满是泥泞，一路上只有雨点落在树叶上的滴答声。谢辰撑着伞，一路沉默无言，姜鸿宇也不敢多说什么。
秋天，枫叶染红了半边山，红色的树叶如浸了血一般，在夜幕下依旧醒目。谢辰举着油纸伞站在树下，枫叶缓缓落下，有的是被雨滴打落，有的是被风吹落，在地上积了一层。
谢辰弯腰拾起了一片枫叶，枫树是黎渊最喜欢的树，他说秋天是万物凋零的季节，可只有枫树红得耀眼，即便是凋零，它也要在最后风风光光的落下。
“王爷，您看这有一个小洞。”姜鸿宇注意到谢辰脚边不远处有一个被掏空的树洞，他走上前在里面摸了摸，然后掏出了一个小木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布鞋。
这鞋子没有穿过的痕迹，但却已经很久了，应该买回来很久了。
谢辰先是面露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微微后退了两步，这片枫树林中的枫树高低不同，有一些显然是后种进去的，谢辰数了数，新栽的枫树约莫有十五棵。
“十五……黎大哥入伍共十五载……”谢辰喃喃自语道，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对姜鸿宇吩咐道：“你去看看这些新栽的枫树下，是不是都有这种盒子？”
姜鸿宇迅速查看了一圈，果然在枫树下都能找到一个很隐蔽的洞口，每一个小木盒都写上了编号，一共十五个，里面清一色装的都是鞋子，从小到大，都是没有穿过的新鞋。
“这、这是……”姜鸿宇不解。
“这些都是黎大哥买给林六小的鞋子。”谢辰望着堆积的木盒，目光深邃，原本以为林六小把这些鞋子都扔了，却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直都完整无损的保存着。
“可是黎将军呢？他在哪儿？”姜鸿宇焦急不已，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寻找黎渊的尸体，想要让他入土为安，可如今就差一点点，只差这么一点，他们就能找到他了。
“去林六小栖身的小屋，黎大哥的遗体一定就在附近。”谢辰疾步朝林子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木屋走去。
木屋里的陈设很简陋，但该有的生活用品都有，能看得出，林六小应该是经常在这里休息。床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茶壶，还有烧火的小炉子。
谢辰的视线在屋内环视了一圈，停留在了床榻上。床上只有一床被褥，却有两个枕头，一个放在床榻顶端，另一个则端放在床侧。
乍一看，就好像有人睡在那里一样。
谢辰朝那枕头走了过去，他仔细摸了摸，在细软的干草里摸到了不一样的触感。他屏住呼吸，几乎是粗鲁的拆开了枕头，果然在一堆甘草和棉絮里，发现了一个小木盒。
打开盒子，在一堆灰烬内，有一节小小的指骨。
谢辰脸色惨白，身子几乎都在颤抖，姜鸿宇伫立了片刻后，对着小木匣，单膝跪地，深深地鞠躬施礼。
屋外，雨声更大了，夜风呼啸，吹着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