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株待兔(2/2)
“这——”林小娘迟疑了一下,她望了一眼谢辰,有点犹豫。
“如果能这样,倒真帮了我一个大忙,眼下这么大的雨,我还真不知道要去哪儿。”谢辰答道。
林小娘面露难色,她知道自己的弟弟不喜欢外人,也不喜欢让旁人知道他住在哪儿,但文先生对林丫很好,又是村子里受人敬仰的教书先生,若把他一个人扔在镇子里,又有些说不过去。
“若文先生不嫌弃的话,就到舍下避避雨吧。”林小娘想了想,觉得还是邀请文先生比较好。
谢辰笑笑,躬身施礼道:“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
“太好啦!”林丫高兴地蹦的三尺高,很是开心。
林小娘带着谢辰在镇子上穿过了几条小巷,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口停住了脚步。这院子的位置很隐蔽,四周都是高大的绿树,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隐藏在一片绿色的藤蔓下。
林小娘敲了下门:“六子?”
屋内没有响动,林小娘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声响。林小娘无奈的叹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又跑到哪里去了”,然后便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六子可能是又出门了,我们先进去避避雨吧。”林小娘打开门,让谢辰先进去。因为院子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导致这院子的光线很暗,再加上如今这连绵阴雨天,院子里更是又黑又潮。
“屋子里乱,您别嫌弃。”林小娘歉意的笑笑。
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的迹象,谢辰注意到小屋里桌子上还摆着一个酒壶,壶中还有酒,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雨滴落在树叶的声响。
“没事,这里僻静,不管发生多大的响动都不会惊动外面,很好。”谢辰轻轻的扬起嘴角。
林丫缠着谢辰给他讲新买的书,林小娘不想打扰他们,就去院子里收拾,清扫落叶。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很快入夜了,林六小还是没有出现,林小娘去厨房简单做了些吃食,三人将就着填饱了肚子。
吃过饭后,林小娘和林丫便觉得一股困意袭来,头昏昏沉沉的,很快两人便双双躺倒在院子里。谢辰将她们母女安置在院子最里间的卧房内,然后关上了房门。
谢辰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闭着眼睛听着落雨声,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在藤椅上,跟着雨滴的节奏。
夜,越来越深了,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的耳边传来利刃破空的声音,谢辰没有睁开眼睛,只微微侧了一下头,匕首刺空,插在了藤椅上。
谢辰翻身而起,抓住来人的手腕轻轻一个用力,只听的“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便脱臼了,林六小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跌坐在地上。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竟还想着偷袭我?”谢辰随意的甩了甩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我至今为止遇到过上百次的刺杀,其中不乏顶尖高手,你觉得自己比他们厉害?”
林六小擡起眼眸,愤恨的盯着谢辰,眼眸因为剧痛和愤怒带上了一抹腥红:“谢辰,你用女人和孩子做人质,就不觉得可耻吗?”
谢辰的眼眸冷了下来,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林六小:“那出卖自己的兄弟,让他惨死身亡,你就能心安了吗?”
林六小的神色倏地僵住了,谢辰的眼神就像是地狱里勾魂的使者,撕开他的□□,直击他的灵魂。他原以为谢辰是因为身份暴|露才来找他封口,但显然,他猜想错了。
“你……你都知道什么了?”林六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恐惧:“是黄良?他跟你说什么了?”
谢辰还没回答,林六小便紧张的自言自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他要说了,不可能还活着,你在炸我对不对,你不可能知道!”
谢辰深吸了一口气,他平复了一下心绪,坐在了藤椅上。雨已经停了,雨水顺着屋檐留下,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水滩,雨滴打在水滩上,掀起一片涟漪。
“三年前,西昭淮甲军与南沫决战,大获全胜,一举击退南沫军。可在班师回朝的路上,淮甲军二十余万将士突然发狂,神志不清,将士们自相残杀,短短一夜,西昭最强铁骑化为血尸。”
谢辰的话让林六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谢辰此时分外的平静,就好像是一只危险的野兽,只趴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窒息一般的压抑。
“当时,身为淮甲军副将的黎渊拼死冲出重围,带着身受重伤的将军逃了出来。因为事出蹊跷,他不敢贸然行动,便偷偷给你和黄良传信,恳求你们帮忙。”
“对黎渊而言,你和黄良便是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亲人了,他用渡鸦给你们二人发了信件,约在了后山的小溪处见面,原以为渡鸦传信需要三日,可谁曾想,只用了一日,你们二人便找到了他。”
谢辰淡淡的瞥了一眼林六小,而林六小哆嗦的早已说不出话来,谢辰慢条斯理的陈述着当年的经过,这些天,姜鸿宇给他的调查的结果已经在他脑海里形成了一个清晰的闭环,所有的细节一一放大,还原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黎渊单纯的以为自己受到了上天的眷顾,是老天在帮他,可没想到他却把自己送上了绝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这两个兄弟,早已是南沫的奸细,他的这颗头颅,在南沫至少要值千金。”
“为了赚取银钱,他的两个‘好兄弟’把他送给了南沫,可南沫野心勃勃,不满足只抓一个副将。他们需要的是谢辰的下落,为了从黎渊的口中探查到谢辰的消息,他们对他用了最残酷的刑罚,折磨了整整一个月,每天都能听到惨叫声——”
林六小听到这,精神几乎崩溃,他捂着耳朵不断地喊着:“别说了,别说了!”
“怎么,现在又有几分良心了?”谢辰冷冷的盯着林六小,眼里冰冷的没有半分情感:“从小将你们养大的大哥,死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就连尸体都是残缺不全的,你们看到他死状的时候,心里可曾有过一丝触动?”
林六小哆嗦着不说话,谢辰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你知道黎渊在军营里最高兴的是什么时候吗?就是每个月发饷银的时候,为此,军中的弟兄都笑他是个见钱眼开的财迷,可黎渊却不在乎,每次都憨笑着把这些银钱分成三份,两份多的托人送回家,自己只留下少的那一份。”
“他说他有两个弟弟要照顾,自己在外打仗太忙,只能多赚些钱,让弟弟们过得好些——”
“你闭嘴,别说了!”林六小歇斯底里地喊道:“错的人是他!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只要供出你的下落,他就不用受那些罪!是他太傻,又倔又傻,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所以才被灭口的,这不关我的事!”
谢辰冷静的可怕,在这种时候依然面不改色,面对林六小歇斯底里的怒骂,谢辰反而露出了一抹冷笑:“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挺傻的。三十二年前,他就不该在街上捡那两个快要被饿死的孩子,更不该把他们带回家,一照顾就是二十多年。”
林六小低着头,看不出他的表情,谢辰慢慢的站起身,走到了林六小面前,语气又冷了几分:“他更傻的是,当你们出现在小溪边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怀疑你们为什么来得这么快,因为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的兄弟能做出背叛家国这种事——”
“他更没有想过,自己兄弟会假借他的腰牌,扮成淮甲军的士兵,在将士们的饮用水里下毒。”
谢辰的话,一字一句地撕开了林六小心里最后的秘密,他颓坐在地上,眼里没了神色,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