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横竖都是永远（2/2）
自从他们相识，邱泽天就一直受伤。
手啊，腿啊，心啊，动不动就鲜血直流，动不动就一片狼籍。张邵将他手捧入怀中，邱泽天眉头皱了皱，在睡梦中不舒服地蠕动，张邵就跟哄小宝宝似的拍他肩膀，低头吻他脸蛋。
他至今无法想象这张稚嫩俊俏的脸未来也会苍老，或许往后余生两人都会如此依偎着入睡，在每一个清晨，他睡眼惺忪迷糊地刷完牙，坐在餐桌前都要对邱泽天说一声早安。
原来“一辈子”这个词也没有那么恐怖。
张邵撚起邱泽天一缕黝黑的秀发，在黑暗里端详，视线再度情不自禁滑下，盯住他残缺的耳廓，他猛然间觉得自己幸运。
他幸运自己能出生在张家，有开明的父母和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哥哥，这么完美的人生与家境，他现在爱情得手，似乎所有人羡慕的一切都齐全了。
曾经他怅然说，钱也有买不到的东西。现在他顿悟了，觉得金钱太重要。它不仅可以买想要的东西，便利自己的生活，开阔眼界和视野，得到陌生人的青睐与关怀，还能给自己心爱的人未来。
回到小区，邱泽天忽然涌起特别排斥的感觉，毕竟当初他在这里被包养，被驱逐，被出轨，然后被伤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张邵默默牵着他坐电梯，邱泽天耷拉着脑袋难得沉默，到门口他还是没忍住开口：“我今天出去睡一晚吧，好难受。”
张邵尴尬地笑，“怎么了。”
邱泽天在门外点烟抽起来，随后默默走到走廊窗口，不愿意进去。他现在脑子里特别乱，仿佛是一锅粥似的。邱泽天心想，都回过周县了，湖北港也去了，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没想到会在这栋房子面前开始畏惧，有些不敢面对从前。
张邵从后抱着他，等他抽完这根满含“纠结”的烟。
邱泽天撚灭烟蒂，沙哑道：“晚上再来吧，我们去五一广场逛逛。”
“泽天，我做过很多错事，过去的事情我们都放下，好吗。”
“我知道，我只是难受。”邱泽天轻轻推开他，所以越发低沉，“我来这里，就想起之前唯唯诺诺害怕你不要我，我像个物品一样呆在家里……”
张邵面露愧色，再次凑上去亲他脸，“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是你家，你是这屋子的主人，以后要是不高兴，只有你把我赶出家的份。”
“现在是这么说，可你要真生气，我还能死皮赖脸缠着你呆在你家？”邱泽天笑了笑，转身看着他的脸庞，伸手怜爱地抚摸着，“张邵，我能跟你走到这步都是意料之外了。我这人还挺敏感的，什么修理厂什么家，到头来其实都是你的，我有自知之明。好吧，可能是我穷人自尊心作怪，要是你未来真后悔……”
“泽天。”
邱泽天话语被打断，思忖着如胶似漆的时候提这个确实破坏气氛，叹气抱着他说：“张邵，我以前……”
“别提这些了。”张邵牵起他往电梯口走，“我们出去散散步。”
回到长沙张邵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何洋洋的。对方在里头话语激动和兴奋，一个劲邀请他出来见一面，吃个饭。虽然邱泽天有点排斥这个人，但乖巧点点头，陪着张邵前去饭局。
何洋洋见到邱泽天格外惊讶，跟张邵热情打招呼后，嘴角上扬调侃道：“邵哥，你这才哄好啊？”
“他难哄呗。”张邵坦然耸肩，又问：“你女朋友呢？我还挺想她的。”
何洋洋尴尬地笑，搓搓手没搭腔。
邱泽天和张邵对视无言，立马秒懂这表情是什么意思，都不再提起了。张邵认识的朋友里，gay圈不说了，超过三个月都是笑称“金婚”，大学里的异性恋，这个月还一起吃饭睡觉逛街，下个月就跟陌生人似的。
感情这事越来越脆弱、随便、快餐式。可邱泽天古板，他不喜欢把感情当儿戏，见多了之后也就会区分什么人和什么圈子了。
他对何洋洋没什么好感，非常冷淡。
饭局都是张邵大学同学和舍友，简简单单的开学小聚，离席后邱泽天更加沉默了。因为他知道何洋洋分手了，张邵以前都是住宿舍，他俩这也算住在一起吧。
邱泽天不想张邵跟几个“臭”男人睡。
傍晚，两人在外逛街买小吃，张邵还是像曾经那样领他买鱿鱼，加辣，递给他还帮忙提东西拿手机，让他安心吃。
邱泽天坐在人潮拥挤的地方，公园小凳子还是靠他俩眼尖抢到的位置，四周全是要开学的学生。张邵蹲他脚旁刷手机，一只手还在暗处默默给他揉腿按摩，生怕怠慢了。
少年觉得张邵今天格外温柔，想必是在家门口那段不愉快的回忆，对方愧疚，他同样不好受。邱泽天垂下眼帘，受着“老公”的体贴和关怀，心里逐渐踏实，不再惴惴。
他吃完之后张邵递了张纸巾，查看一眼奶茶的取号码，便让他坐着等等自己去拿。
“等我。”
“嗯。”邱泽天默默地望着张邵的背影，他喜欢这样注视着张邵的后脑勺，看他为自己奔波忙碌的时候，才会觉得有拥有感。
少年插兜打哈欠，眨巴眼睛，慢慢从外套内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他确保张邵还在排队，才敢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朴素的男士戒指。
他照着上次张邵编的两个狗尾巴草戒指的尺寸买的，当时他就觉得彼此差对戒指，可不知道合不合适，毕竟他只能网上翻看下单。邱泽天收起盒子，叹口气，觉得不好送出去，真是一时冲动消费。
虽然是几个月的工资，可为张邵花他肯定是愿意的。他并不是舍不得花这钱，而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送戒指。在他心里，这事应该是正式、隆重的，反正是不能草率的。
他现在连那个家都不敢踏进去，更别提什么“求婚”送戒指了。
邱泽天思索良久，擡头，这才发现两三个女孩正簇拥着张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