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后来又想,干蕾连他怀孕的事情都知道,也该察觉自己和她儿子“感情破裂”,已经分居的事吧。
他已经厌倦了跟人讲述为什么要跟萧席分手,当初又为什么跟他结婚的事,所以干脆缄默地抱着中药,老老实实坐在后座,一心只想回家。
干蕾的车开不进他的小区,喻沐杨在小区门口下车。车上的其他两个人也下来了,司机打开后备箱,取出大包小包的补品;干蕾则体贴地说自己就不上去了,嘱咐喻沐杨按时服药,她的助手会帮喻沐杨预约之后的中医复诊。
喻沐杨还有点懵,干蕾并不像萧席形容得那么强势,反而是个很好相处也很体贴的人。
转念间,他又想起另一种可能:干蕾的温柔可能只留给外人,因为“外人”跟她没有直接的利益联系,不由她所控。而萧席一直被她视为己有,承担着她所有的强势和控制欲。
喻沐杨不好再说什么,妥帖地跟干蕾道别,在司机的陪伴下回了家。
三号,小长假的最后一天,喻沐杨抓紧最后的机会躺平,家门却被咚咚咚敲响。
果不其然,萧席出现在门外。
“我妈妈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萧席一得到消息就跑过来,唯恐喻沐杨感受到压力。
“无论她跟你说什么了,你都不要听,她就是那样的人,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大冬天的,萧席的额角有层细汗,不知是从哪里跑过来的。
喻沐杨走到厨房,拿起加热好的中药送进嘴里,苦得直皱眉。
萧席给他找了块冰糖,等他喝完药就塞进他嘴里。
“你妈妈带我去看中医了,”喻沐杨的神色缓和了些,“这些药就是她给买的。”
“她?为什么啊?”萧席问。
喻沐杨笑了声,“你问我啊?”
“我以为她会为难你,她对什么都很有意见,”萧席分析着,“可能她真的很期待我们的孩子?”
喻沐杨斜他一眼,萧席马上改口,“你的你的,没打算跟你抢。”
“我总觉得,你对你妈妈有些误会,她给我的感觉没有那么强势。”喻沐杨慢吞吞地转述了昨天的事,听得萧席直发愣,反复确认:“我妈妈吗?”
喻沐杨点点头:“嗯,她对我很客气,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压力。”
萧席不以为意,“谁知道她又在计划什么……”
含着冰糖,喻沐杨恍然道:“萧席,我觉得你和你妈妈有些方面还挺像的。”
萧席想了想,“嗯,也许吧。”
他想到干蕾面对他和面对其他人时的态度差别,再想到他自己——一旦认定这个人是自己的,他们就会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给予对方伤害,可以心安理得地将伤害包装成甜美的糖果,逼着对方吃掉。
干蕾对他这样,他对喻沐杨也是这样,归根究底,是他们用来表达爱的方式选错了,搞得真正在乎的人只想要逃离。
换一个人,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人,他们就又是彬彬有礼的正常的人。
萧席给喻沐杨拉开餐椅,在上面垫了一层软垫,让他坐下。他自己坐在喻沐杨的对面。
“除了我妈妈的事情,我也有别的事情想要告诉你。”萧席说。
喻沐杨含着糖,一侧脸颊鼓起一个小包,“嗯?”
“之前我说,我想要跟你和好,但是不知道要怎么让你重新接受我……”
喻沐杨不由紧张,吞了一口口水。
“最近我才终于想明白。我说过的,我放不下你。一想到要放弃你,我就难过得快疯了,”萧席揉了揉头发,喻沐杨看到他的无名指上的戴着他们的婚戒,“你有没有想过,最一开始,上高中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为什么……”喻沐杨垂眸思考,“因为那所学校里,只有你对我最好。”
“嗯,还有呢?”萧席引导他,“你在那个学校里读了两年半书,而我们同时在学校的时间只有半年,那之后的两年,你为什么没有忘记我?”
提及高中时光,喻沐杨变得防备起来,心里顿时漫上一层恐惧。
萧席的声音轻了些,“我没有在否定你那时对我的喜欢,我很珍视它,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份喜欢永远鲜活,这样你也能更容易地接受我一点……”
“可是,喻沐杨,你可以认真的考虑一下,那时的你对我很了解吗,你了解我的性格,过往,以及我的生活吗?”
萧席看着他,温柔地说:“我在想,你喜欢上的也许只是我的几个特质,是我带给你的感觉,而不是真实的我。”
喻沐杨挪了挪身体,认真地问:“真实的你?”
“嗯,我在想,你喜欢的,支撑你度过高中被人说闲话,被人欺负的那几年的萧席,或许是你希望成为的自己……”萧席慢慢地梳理两人的思绪,“你可能会觉得我很磊落,因为你希望自己很磊落,有勇气去直面那些关于你的风言风语;你可能会喜欢我的友好,因为你希望周围的人也能向你释放同等的友好……”
喻沐杨出神,顺着萧席的思路继续想。
他喜欢萧席的温柔,也许是希望自己能拥有同样温柔的能力,可以把那个冒冒失失地跟自己表白的人叫出来,大大方方请人家吃个甜筒。
还有自信,坦然,优秀,英俊……还有,像光一样照亮了他的生命力。
那是喻沐杨最喜欢的萧席的能力,也恰恰是他最薄弱的地方。
一直以来的喻沐杨是什么样的呢?
他是黯淡的,无人问津的,哗众取宠的,可怜兮兮的,他像一颗才刚破土就被一场暴雨打蔫儿了的树苗,渴求阳光,却没有吸收阳光的本领。
直到最近,他才慢慢走出那场一连下了十二年的暴雨,逐渐拥有思考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的能力。
因为他逐渐发现,自己能凭不懈努力和过硬的实力通过公司严格的选拔,能凭毅力咬牙跑完几十公里的马拉松,能为了喜欢的人毅然飞往陌生的城市,也能勇敢地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在自己的身体里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他意识到自己不需要萧席了,那么曾经那些吸引着他的优点也就不那么珍稀了,他不再需要萧席的光芒来获得温暖,也不用再患得患失,担心着那一丛光亮会熄灭……
他自己也可以成为光!
萧席看着他,坦然承认,“现在你不再需要我了,你变得越来越强大,我很为你高兴。”
喻沐杨听着,不由露出笑容,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小葵,你听到了吗?
爸爸在变好哦,将来爸爸可以一直陪着你长大,爸爸是很棒的人!
“所以,我想告诉你,我想好要怎么追求你了,”萧席说,“我也会变得更好,变得更优秀,更体贴,更在乎你。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因为我们在一起让生活变得更好,哪怕没有我,你也可以自信地认为,你的生活不会变得更差。”
喻沐杨笑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要微笑,“那样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呢?”
他更好奇,萧席还能变得多优秀多体贴呢,这个人分明已经足够优秀和体贴了。
“不知道,”萧席坦诚地说,“但是我们可以试试。”
“别了吧,”喻沐杨打了个呵欠,很放松,“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你刚才也说了,我不需要你了。”
“嗯,可我需要你,”萧席毫不动摇,“我会让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变得比你一个人要好,我想要成为让你发自内心的觉得,生活真美好的那个人。”
“那不是在重蹈覆辙?”喻沐杨歪着头问。
“不是,就像杨树可以通过阳光和雨露的滋润长得很高,但是如果它的身边有个同伴,那么当风雨来袭,两棵靠在一起的树总要比一棵树更结实一些。”
萧席笑了一下,语气缓缓,“在看不到地下土壤里,它们的根茎会慢慢缠绕在一起,化作更大的一股力量,向下蔓延,深深扎进土地里。”
他擡眸,眼里仿佛有光芒燃烧,“喻沐杨,我不想成为你的太阳,也不希望自己仅仅是一场偶然过境的雨。我想要成为你身旁的那棵树,我们一起生长,可以吗?”
喻沐杨怔愣地看着萧席,深深的眼眸一晃,两滴泪水倏然掉落。
片刻,他回神,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湿润,“我听不懂,萧席。”
Oga不自觉地鼓起脸颊,浅黑的皮肤上渡上粉色的光晕,“我很笨的。”
童话还没写完。
寒冷的冬夜里,小男孩最后的一根火柴也熄灭了。
然后他站起身,赤脚踏过落了雪的鹅卵石小巷,用最后的力气撞开甜点店的门,拿起热烘烘的面包吞进腹里。
甜点店的老板拿着扫把骂骂咧咧地从后厨走出来,恢复了体力的小男孩捧着剩了一半的面包飞快逃跑。
他跑呀跑,跑出落魄的小镇,经过农田,雪原,来到一座摩登大都市,终于精疲力尽地闭上了眼睛。
街道上行人交织,有人在他的身边驻足,感叹道:“哦,上帝,瞧瞧这个可怜的小黑孩儿……”
从此,城市里多了一个卖报男童,他穿着不合脚的鞋子,嗓门却很嘹亮。
一声一声,撕破了黑夜,将光芒重新拽进他的世界里,将光芒紧紧抓在手上。
来啦,我的承诺真的不可信,比萧席的花言巧语还不可信(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