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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梦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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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裕忱将宗正寺中事一一禀报,春雪秋华两个红着眼睛又是端茶又是抚背,生怕主子受不住。

懿兰的手死死捏着桌角,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晌才缓下来,叫裕忱传旨仪礼司好生厚葬夏风,才由春雪秋华扶着缓缓走向床榻。

她做了一个梦——

先是她看着夏风与自己一同绣香囊,言笑晏晏。

画面一转,懿兰又看到她们立在延英殿前,夏风跪在自己跟前哀求:“娘娘,丽嫔娘娘与您情同姊妹,她腹中孩子更是无辜,求娘娘三思啊!”

懿兰看着那个颐嫔冷着脸甩开夏风的手,吩咐宫人勒死夏风。

不!不可以!不可以杀夏风、不可以害童妍!不可以!

她竭力喊着,可没有人听得到。颐嫔看也不看被拖走的夏风,将一枚裹满青苔的石子放入袖中。

懿兰绝望地摇着头。不可以,那一摔摔坏了阿妍的底子,叫她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眼前突然混沌,画面又一转,她立在甘露殿中,面前是闪着金光的龙椅与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的天子。

她愕然:“皇上……?”

傅仪宁转过身看他,脸上是懿兰从未见过的寒色。他满目失望:“秦氏,朕当真看错了你!”

懿兰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你要地位,朕让你执掌六宫;你想做皇后,朕给你皇后仪驾;你想一生富贵,朕以江南作赏!可你对着朕,何曾有过一时半刻的真面目?!”

没有。

她的温柔贤良,全然假面。

她的泪水流了满面,想要分辩却不知从何说起。傅仪宁又转过身子不愿再看她。她听到他冷淡的声音:“你不配做朕的皇后。”

她失魂落魄地擡起眼,看着龙袍慢慢化为泡影,眼前景象慢慢变作一团漆黑,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孽障,我当年就不该留你!”——是她逝世多年的父亲。

“姐姐,我叫了你六年的姐姐,可原来你从没当我是妹妹。”——是阿妍。

“娘娘字字大义句句道理,枉臣妾自负聪明,竟真以为您是贤妃了。”——是若闲。

“懿姐姐,你数过有多少人因你丧命吗?他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呐!”——是银杏儿。

“我不要你这个母亲!你根本没拿我当儿子!我不过是你争权夺利的工具而已!”——是承襄。

“太后、长姐……为了你的权欲与野心,你还要多少人的性命?”——是嘉嘉。

她惊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才发觉天尚未明。

身上的寝衣被冷汗浸湿,没法再睡也不敢再睡。她转头去看妆台上的碧玉玲珑簪。

近年来她的衣着愈发华丽,陆灿去后更是穿金戴红,可她仍将那素色簪子摆在台上时常看着,那是傅仪宁亲手送她的第一件东西。

青白两色,是傅仪宁对她的印象与企盼——清清白白。

她自嘲一笑。她从来就不清白。

她骗了他,他信了她。

-

这日天气正好,晨曦朗照,太极殿上的金瓦熠熠生辉。

数十贡生宽袍长袖,由宫人引入太极殿,进行辉元朝的第一次殿试。

懿兰正在后殿更衣。

从前承启在时,先有顾命六臣与摄政王,之后承启虽未亲政却也颇有担当,懿兰只需坐在帷帘之后走个过场,真正主持殿试对她来说也是第一次。

她又想起大夏临天女帝文殊,开创殿试制度的第一人。以女子之身敢为天下先,在位期间百姓富庶安居乐业。

大越而今的民生,恐怕不及临天盛世十中之一。但她心中有个宏愿,她要做临天女帝那样的人,开创盛世、中兴王朝。

懿兰昂首挺胸,步至前殿。

傅仪昕朝她微微欠身作揖,将今日殿试的试卷交给她过目。

三省六部五寺并翰林院、国子监主事官员共议题十五道,上呈太后筛选出十道,再交内阁大臣选定最后的三道题,作为殿试试题。

懿兰之前就见过这几道题,最中意的就是吏部尚书傅仪逊的议题——国之弊病。

她留了这道题,却也知道这道题不好答,极易得罪人,没想到内阁还真就选了这题作为此次殿试的大轴。

她阅过试题,擡头去看

能从天下州县经层层选拔来到太极殿上的都是不俗之辈,各个文思泉涌笔不停歇。

懿兰看着他们,仿佛能看见大越光明的未来,看见以后他们是如何为自己效力、为百姓造福的。

很快一个多时辰过去,台下一位锦衣长袍的青年突然起身离席向上首作揖。

懿兰见状挥手叫裕忱下去问询。

很快裕忱便带了那考生上前,道:“太后娘娘,这考生有问题想问娘娘与摄政王。”

懿兰看着那考生,样貌端正,是标准的南方长相,衣着更不俗,想来出自士绅之家,便很有好感,遂道:“且说。”

那考生作揖行礼:“草民南海孔一文,得蒙天恩赴京赶考,上得金殿拜见贵人。只心中困惑,不知今日殿试为何不见天子?实乃吾辈考生憾事。”

作为读书人,自幼便被教导忠君报国,一路拼搏到殿试,除了为了理想志向或图一个功名利禄,更多的是想得见天颜得偿夙愿。

懿兰理解他的心思,但天子砸玉玺这样的事必然不能为外人道,于是她端着和蔼笑意与他说:“天子抱恙,正在休养。你既已是贡士将来多半可得一官半职,若能进士及第,自然更有的是觐见天子的机会。”

孔一文默了默,道:“坊间传言,天子卧病已有一月。”

言下之意便是心存怀疑。

“孔卿对皇上的挂念本王会转达。”傅仪昕不咸不淡地开口,手臂一擡示意孔一文回席。

孔一文略微迟疑,作揖退回自己的位置,看着最后一道“国之弊病”的大题,提笔点墨写下自己策论的题目——

牝鸡司晨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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