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言晏扶着头坐了起来,这才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
那人眼睛圆圆的,双目澄澈,肤色很白,头发微微蜷曲,看起来是刚起床并没有好好打理,睡觉睡得有些凌乱。
他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淡青色长衫,旁边还系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脸上挂着笑,左边有一个梨涡,右边却没有。
这眼睛、衣着和笑容,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小少爷。
言晏的记忆渐渐回笼。
他这是入柩了?
为什么这次跟上次得不一样?
上次在鞍山疗养院,他进入王金明的阴阳柩时用的还是自己的外貌和身形,而且除了柩主王金明没有人看得见他。
那为什么这次,眼前这个小少爷管自己叫“阿六”?
杨家大院的故事他看过,看房间里古朴奢华的布局和眼前这人的穿衣风格,言晏判断自己到来的应该是杨家大院第一次被焚毁之前的时间节点。
那眼前这个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杨家那一辈唯一的儿子,全家娇惯着的小少爷——
杨伯宁。
言晏试探性的道:“杨伯宁?”
那小少爷故作生气道:“少爷的名字是你叫的?”
言晏这下确定了下来,眼前的人就是杨伯宁。
杨伯宁是柩主吗?
现在还没有充足的线索,言晏准备静观其变,先把现在的处境摸清楚再说。
按刚才杨伯宁话里的意思,他现在的身份是“阿六”,应该是类似杨伯宁的书童或者贴身小厮之类的存在。
那“明桦”又是谁?
言晏看杨伯宁是个话多的,就穿鞋下床,不动声色道:
“是我起晚了,少爷和他都很多年没见了,急切一点是应该的。”
人很容易被别人的共情打开话匣子。
杨伯宁虽然话里自称“少爷”,在“阿六”面前却一点架子也没有,甚至为了加快出门的速度主动帮他拿衣服和端洗脸水。
杨伯宁边四处扒拉东西边絮絮叨叨地说:
“那可不是,明桦哥出去留学一学就是十几年,现在终于学成准备回来做大夫了。”
“我可为他骄傲了,把那些洋人的东西都学回来给咱们自己人治病,要是咱们会动手术刀的医生多一些,老百姓看病就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了。”
“虽然当时我爸收养他是为了给我找个踏实勤奋的陪读,但是他那么用功学问那么大,现在那么出息,反倒是我成了他的陪衬了。”
杨伯宁眼睛笑得弯弯的:“阿六,你都不知道明桦他有多厉害,别说咱们这儿了,就算是德国,能做那个什么……什么颅手术的,也没多少个医生。”
“明桦他那么年轻就可以主刀了,是真的很厉害。”
言晏从杨伯宁的话里提取出了大概的信息:
这个“明桦”是杨伯宁小时候杨姥爷给他找的伴读,结果杨伯宁自己贪玩不用功,反而是这个伴读学成有了出息。
不知道杨家是怎么沟通的,反正就是把这个伴读送去了国外学习外科医学,一去就是十几年,了。
现在终于要回来了,这小少爷急着见儿时的玩伴,大早上就把贴身小厮扒拉了起来。
言晏洗脸的时候借着水的倒影看了看自己的面容,竟然没有任何改变。
但是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无缘无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言晏猜测,在杨伯宁的眼里,自己可能还是“阿六”的样子,也就是说他自己原本的样子只有自己能看到。
这样也好,省得自己照镜子的时候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不适应。
言晏洗刷完,就跟在杨伯宁后面,坐着杨家的汽车去了码头。
杨伯宁是个健谈的,虽然是首都首富家的独苗苗,性情却天真纯善,对谁都没有架子,跟谁都聊得来,碰见个熟点的人就打招呼。
一来二去的,言晏跟在他后面就掌握了更多的信息。
“明桦”的全名是叫张明桦。
原本按照杨家的实力和地位,完全没有必要去特意从孤儿院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做伴读。
但是当时杨老爷带着幼子去孤儿院捐钱,临走的时候,五六岁的杨伯宁抱着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张明桦不撒手,哭着说喜欢这个新朋友,求父亲把他带回家。
杨家能怕多一张吃饭的嘴吗?
杨老爷老来得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根本见不得杨伯宁哭,当天就把人接了回来。
杨伯宁小时候天天和张明桦粘在一起,到了少年时候,竟然又主动撒了手,求父亲把张明桦送出国去深造。
言晏沉思:这是一种什么关系?
感天动地的挚友吗?
远远传来了鸣笛声。
满载着乘客的大船劈波斩浪,终于稳稳地停靠在了码头。
码头上人头攒动,远远走来一个身量高挑、眉目沉静的男人,那个男人身后还有一个同样身量高挑的男人在后面拖着行李箱。
杨伯宁笑着朝眉目沉静的男人跑了过去:
“明桦!”
言晏和拖着行李箱的高挑男人四目相对。
言晏:“?”
傅百川:“……”
傅少爷: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