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今天见着他顶着一头白毛、戴着墨镜,仰着那张不知道还以为谁欠了他八百块钱的臭脸从面前走过去,言晏算是明白了。
什么二世祖啊,这分明就是个二百五。
傅百川进去之后找了个干净椅子坐在了桌子旁边,言晏笑吟吟地坐在了他的斜对角。
——矩形里最长的线段就是斜对角连线。
傅百川大概环顾了一下四周,见除了破掉的沙发皮和窗帘之外,大致都已经收拾干净了。
傅百川从小除了他爹就没人对他说过什么重话,二十年来顺风顺水也没受过什么挫折,就养成了少爷藏不住情绪的性格。
讨厌一个人的话,拿下牙呲别人这事儿毕竟不体面,但是阴阳怪气是实在忍不住的。
傅百川:“哟,你这服务还挺全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请的不是捕灵人而是家政呢。”
言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酌了一口,笑道:“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可以加钱的。”
傅百川被他噎了一下,冷笑道:“你还好意思让加钱,这里变成这样不都是那天晚上你弄的吗?”
言晏捧着有些烫手的茶杯,笑容不变:“你刚才那样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傅百川:“……”
言晏道:“小傅总,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敌意,但是如果不想来的话你走就行了,没必要在这里说难听话。”
傅百川:“你以为我是因为不想来才说难听话?”
傅百川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先是在当凶宅试睡员的时候闹了那么大一出,然后我爸在灵署内网上发布委托,剩十几秒截止的时候那个001突然退出让你顶单,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言晏眉梢微扬。
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傻。
言晏又喝了一口茶:“你说的第一件事的确是我工作失误,但后面那件……结局已经定下来了,过程没有意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傅百川沉默了几秒钟,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言晏:“?”
傅百川:“我还是觉得你其实就是个神棍骗子。”
言晏:“……”
言晏看着他笑道:“我和你都在这里了,你跟我说你是唯物主义者?”
傅百川争辩:“我是来找可以证明你在装神弄鬼的证据的。”
言晏跟没听见一样,慢悠悠地走过去拉开窗帘,边打量天色边道:
“我记得有一种说法,当一个人特别恐惧某个事物时,就会下意识地否定它。哪怕理智上知道那是事实存在的,感性上也不会愿意相信,甚至会一遍一遍跟自己洗脑说那是虚假的。”
言晏笑容有些异样:“你怕鬼啊?”
傅百川从那一抹笑里面读出了被藏起来的、很深的嘲笑。
傅百川假笑道:“那可能让你失望了。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是真的半个字都不会信。”
“时间快到了。”
外面最后一抹夕光也被夜空吞噬了。
言晏突然打断傅百川的话,拉下窗帘,神色有些严肃地说:
“一会儿你就坐在客厅里不要乱走,上次那只鬼奴受了重创,短期内不会再过来。就只浴室里那一个的话鬼气浓不到哪儿去。”
傅百川:“不是,你说清楚,鬼奴是什么?就算有鬼不是也只有你从浴缸里扒拉出来那一个吗?”
言晏言简意赅:“跟你说不清楚。”
傅百川:“……”
言晏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一把抓过了傅百川的手。
傅百川双手干燥温暖,突然被言晏冰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往后猛缩。
傅百川:“你干什么……”
言晏抓着他的手,把手腕上串着玉的红绳撸到了他的手腕上。
“红绳和玉都是辟邪的东西。”
傅百川比言晏高出半个头,言晏要微仰着头才能直视着他的眼睛:
“不仅如此,这个手绳里面还藏的有符咒,是灵署发给我们保命用的。今天晚上大概率会比较安全,但万一有什么意外,这东西可以保你平安。”
傅百川垂眸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有点愣愣的。
他刚刚对言晏冷嘲热讽,说的每一句话都并不好听,言晏竟然把保命的东西给他。
以德报怨诶。
傅百川有些别扭地问道:“那,你怎么办?”
言晏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没有自保之力还怕鬼的小青年,这点小事,用不着的。”
言晏:“而且,你是我的甲方那金尊玉贵的儿子,真缺胳膊少腿儿了以后我竞标就更难了。”
傅百川:“……”
那点感动的话瞬间就被傅百川咽了回去。
天彻底黑透了。
言晏道:“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去浴室看看常安宜。”
傅百川面上依旧端的一副冷酷桀骜:“……你打算把甲方一个人晾在这里?”
言晏:“我认为我的甲方看起来生活应该可以自理。”
傅百川:“……”
言晏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头也没回地对他摆了摆手:“别怕,真有什么鬼啊怪啊的也没啥,反正你又看不见。”
傅百川:“我都说了我不怕!”
言晏不再理会他,敛了神情慢慢推开了浴室的门。
水管弯折处依旧有水珠在滴答滴答地落下来,漆黑长发的女鬼依旧泡在浴缸半透明的血水里。
言晏上次被鬼奴偷袭,没有来得及细看。
他轻轻地把脸朝下的女鬼翻了过来。
修为低的鬼外形都会维持着刚刚死亡时的状态,这反而方便了言晏进行“尸检”。
常安宜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没有什么虐待痕迹,只手腕上有一道刀割出来的疤痕。
那一刀割得很深、很果断,可以看出来常安宜自杀时有多么果断决绝。
言晏擡手虚抚过她脸上狰狞的缝线和符文,沉默许久之后拿着自己的背包、顺带搬了个凳子坐到了浴缸旁边。
他掏出了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数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