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02(2/2)
四十层…
五十层…
“……”
终于,他们来到了这栋参天大楼的最高层。
也就是第五十九层。
但是,他们以为紧闭的几扇大门却都明显地透着一点缝隙,长谷川沢介一惊,刚想上前查看,动作却蓦地停住。
…不对劲,难道是陷阱?
他很难不像这样保持警惕。
——但是,对方怎么可能提前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往下的楼层都被他用时间停止压得死死的,完全不可能出现漏网之鱼爬上来传消息的可能性。
…难道对方是预知类异能?
可是,这样又如何能解释这几扇敞开的大门呢?长谷川沢介真的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不行,不能再犹豫了。
他的时间停止是有限度的,想要控制全部人最多只能再维持半小时——这样也足够了,如果他只是要杀死对方的话。
长谷川沢介不再多想,他深吸了一口气,让果戈里在外面等他,自己则是率先走了进去,却在经过门口身形一顿…然后他动作迅速地把三扇门上面所显示的密码都记了下来。
记号笔划过手臂,冰凉的温度刺激着皮肤,白皙的肌肤禁受不起这么随意粗鲁的动作,一下子红了一片。
1086。
6493。
0552。
只是…最后一扇门明显不对劲。
长谷川沢介盯着中间的那两个数字,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希腊数字的“5”不应该是这个形态的。
难道是匠人故意做成这样子的吗?不、不可能,那就只能是…
想来是门的密码被解开后,对方又在门上动了手脚来做掩饰想要骗过长谷川沢介,因为他估计是想到了长谷川沢介会记密码,却没猜到他竟然如此心细。
长谷川沢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黑笔。
所以最后一道数字是…0332。
做好记录后,他果断地伸出手推开沉重的大门,雕刻着繁复古典纹案的门登时发出轰隆的巨响,足以覆盖到整层楼面积达到千米的首领室展露在眼前。
富丽堂皇的装修里有着足以覆盖整面墙的硕大落地窗,透过透明的玻璃足以俯瞰全横滨的夜景。
而他的对手,也就是组织的“首领”,正双手交叠坐在位置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你来得很快。”
对方沉声评价,“你有着足够的胆识以及惊人的洞察力,这一点令我感到很佩服。”
长谷川沢介冷冷地说道:“很抱歉,我没有和敌人废话的习惯。”
他擡手,白鸟罗盘幻化掌间。
“异能力——时间机器。”
几乎是没有半点悬念的,那人应该被就这样定格住…然而异变突生,长谷川沢介瞳孔一缩——怎么会?!——
他的视线里,那人的身形依然自如地移动着。
因为对方手中也拿着一枚同样的白鸟罗盘,不过…看起来碎得不成样子。
白鸟罗盘发出的光亮挡住了长谷川沢介的异能。
“首领”见状似乎松了口气,“这东西…果然可以抵挡你的异能啊。”
……还好他赌对了。
只是突发奇想,让他试着在最后的时间里去赌一把这枚白鸟罗盘是否有着凌驾于时间之上的至高权威…事实上这个罗盘的伟力远比他想的要复杂。
想到这个,“那个人”果然瞒了他不少东西!“首领”咬牙切齿地怨恨道。
不过即使情形如此,但他自己的异能也不是攻击类的所以派不上用场,因此现在他和长谷川沢介相当于是处于五五开的对峙状态。
可是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拖下去的话吃亏的人绝对是长谷川沢介。
“首领”露出一抹冷笑。
长谷川沢介静静地看着他。
忽的,他也笑了。
在“首领”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脑后出现了一个扭曲的黑洞,一把银色的手.枪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长谷川沢介莫名欣慰。
嗯,来得很及时嘛。
果戈里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在一瞬间射穿那个人的脑袋,“首领”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前半步,无力地跪在地上。
飞溅出的献血落在地毯以及黑木的桌子上,他的眼睛似乎也被穿透了,鲜血喷涌而出,血液宛如崩溃的水泵一般。
果戈里又开了第二枪,这次对准的是心脏。
那人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捂着喉咙发出痛苦嘶哑的悲鸣声,宛如被剜去羽翼的鸟儿般无助可悲。
长谷川沢介迈步走了过去。
……所以,结束了?
就这么简单吗?
他如此想道。
环视四周,心下却蓦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长谷川沢介猛地后退半步,但身旁却忽然出现了本不在此的一个人,对方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表情疯狂。
他没见过这个人的脸,却觉得莫名十分熟悉……等等,他似乎是——
长谷川沢介心下一颤,他抓住对方的手腕试图挣扎,那力道却和铁钳般坚固得无法挣脱。
“啊啊啊啊啊啊!”那人右眼紧闭捂着脑袋佝着背脊,神色狰狞,“我的头!我的眼睛!!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长谷川沢介!!———”
“去!!死!!吧!!!!!”
对方狠狠地把长谷川沢介推向落地窗,在他错愕的表情里,男人无法抑制地大笑。
“碰”地一下落地窗裂开一道大缝然后彻底粉碎,哗啦啦的碎片随着长谷川沢介一同从五十几楼坠落。
眼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慢动作下的电影一般,黑白的胶带一层层地贴在面前的场景上,迅速在眼前流过。
长谷川沢介眸中神色惊愕。
掉下去的那一刻他心里想了很多东西…恍惚间他居然还看到那人身上有着一道黑色疤痕…那是他先前在五条悟的梦境里也有看到的,那个用刀重伤他的人身上所有的。
…搞什么。
…所以这个人才是真凶吗?
那么,刚刚那个首领又是谁?…明明他给我的感觉就有着与那人一样的气息,为什么最后却——
啊啊。
…不过现在说这些,似乎都不太要紧了。
嗯。
因为我,好像真的要死掉了啊。
“……”
五十楼,好高好高。
…横滨的夜晚,好冷好冷。
冷空气灌入胸腔,狠狠地刺激着咽喉和鼻腔,但是眼角滚落的泪水却因为阻力过大在上一秒的位置悬浮半秒,唯独他还在不受控制地不断地下坠着。
于是冷漠的心脏也渐渐坠落了下来。
长谷川沢介想道。
所以我…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个没用的人呢。
一个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的,无能的人。
带着凉意的空气宛如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布将他包裹住,长谷川沢介阖眼,好像只是在睡觉一样。
直至坠落一整层楼的时候,他好像蓦地就能够听到远方广场上空荡荡的摩天轮又一次升到最高空的无言转动声,紧闭的眼皮还能感受到节庆日的烟花乍然点亮了整个天空。
天亮得宛如白昼到来一般。
于是他又睁开了眼睛。
……真是失望,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天堂呢。
不过他并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应该是上不了天堂的。
继续坠落,但是剩下漫长的四十层楼里,他眼中却只能捕捉到一望无际的大海,以及海中倒映的点点星光。
啊…星星!如果死后可以变成星星的话就好了…
因为星星什么也不用干,就会有很多人喜欢星星。
明明这是一个寒冷的,乌云密布的深夜。
大家,为什么决定要在这个时候放烟花呢?
像是,在庆祝他的死亡一般。
长谷川沢介知道是他在胡思乱想,但是他都要死掉了,为这种奇怪的事情委屈一下也没人能够指责他吧。
所以真是过分啊…
那么在他死后,会有人愿意给他立一个墓碑吗?…
会有人带上一束白色满天星来墓前看他,和他聊一聊天吗?
可是,好像真的没有啊。因为我就要死去了…孤独地,死在一条没有朋友的时间线里。
现实里的他,还没见到知花樱奈成为世界第一的甜品师的场景。
甜品店新开分店派出去的店员们,他还没有见到他们摩拳擦掌信誓旦旦要做出来的成绩,却马上就要成为只存在于众人回忆里的“前辈”了。
啊啊。
真是、一点也不甘心啊。
最后三米。
剩余一层楼就要落地的高度。
长谷川沢介好像在一刹那看到了横滨市中心的一家甜品店,甜品店店长的品味奇差无比,脾气也不怎么好,店里的甜品惊人的昂贵,口碑时好时坏和过山车一样…
真是一家满是缺点的甜品店,可是——
可是。
…可是,那是我的家啊。
他好像还看到了知花樱奈不满地皱眉,“笨蛋长谷川!奶油就是要加多一点才好吃嘛…”
…好好。
知花小姐,我答应你…下次,一定不会了。
他彻底闭上了眼睛。
…
只是,意料之中的坠落以及粉身碎骨的疼痛没有发生,长谷川沢介察觉到自己似乎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错愕地睁开眼睛,面前白发的男人垂眸看他。逆着光,如雪的发丝在晨曦中染上如火的薄金,飞鸟身后宛如张开了纯白的羽翼一般小心翼翼地护着他。
银色瞳孔神色闪亮,嘴角的笑容张扬可爱。
“Surprise!沢介,我接住你啦!”
就像是接住西格玛那样!
…就像是现实中,小果戈里承诺的那样。
果戈里,真的接住了坠落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