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01(1/2)
梦01
阴暗潮湿的仓库里,飞虫嗡嗡地吵着闹着,湿滑的虫子无声地从鞋上蜿蜒爬离,长谷川沢介却无暇顾及,只是捂着额头踉跄着去寻找出口的光亮。
寒冷的深夜,刺骨的风凛凛。
夜中无数只眼睛悄然睁开,猩红的血丝无比可怕。
真是糟糕啊……刚醒来就面临重伤的身体状况。
脚下的路并不平坦,鲜红的血液与混黑的油漆混合再一起,刺鼻的汽油味混着铁锈的腥气,令人忍不住呼吸一窒。
令正常人胆寒绝望的场景,长谷川沢介却异常冷静。
他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梦里没有人可以救他,能救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捂着左手,僵硬的手臂一经挪动就无比疼痛,长谷川沢介忍不住“嘶”了一声,额角沁出冷汗。
像是不小心跌入泥沼里的蚂蚁,孤身面对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混沌,潭中无数双手抓住了他的脚踝,低声诅咒着他。
“你无法离开…”
“你终将死去…”
长谷川阖眼。
脑袋里的晕眩愈来愈眼中,黑暗的场景似乎绽放开了镭射的光芒,阴冷的风从他的领口钻了进去,令他咬紧牙关才能不就这样跪下来。
可是…
可是。
他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倒下吗?
依然是昏暗的仓库,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宛如暗无天日的地狱,而恶魔正在无名之地无声地注视着他。
视线被额头滑落的血液遮挡,他根本看不到大门在哪里。
所以他应该放弃吗?
不、不……
长谷川沢介泛红的眼角沁出几滴泪滴,他伸出手用力擦了擦,但晶莹的液体却越来越多,以至于最后他只能捂住嘴巴才能让自己不要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可是他明明不想哭。
更无助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他从来没有哭过。
脑中的一根神经似乎被人拉扯着,头越来越痛,手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
不…
不能在这里倒下…
伸手去抓,却只是徒劳地握住空气。
面前依然什么都没有。
一片漆黑的路,没有人能找得到我。
就像之前一样,被无数次的抛弃。
没有人愿意看着我,也没有人会扶起我。
因为他们都不在乎我。
可是我、不想就这样死掉啊!
长谷川沢介蓦地想起无数个独自回家的深夜,幽暗的夜里老旧的路灯会发出几乎没有的光亮,无声中拉长行人的影子。可能是因为回家太晚了,路上只有他一个人。
于是长谷川沢介会在草丛里抓一只萤火虫,在他眼里手心那抹光亮没有温度却比任何事物都要炽热,因为那是愿意陪伴他回家的唯一事物。
现实的世界里,小果戈里送他的白色满天星也同样有着灼人的温度。
可是冷寂的夜里,空旷的仓库里,连萤火虫都没有,更别提奢侈的白色满天星。
额角渗出的血滴模糊了视线,发丝黏连在脸边,沙哑的嗓子连痛苦的悲鸣却无法发出。
痛、好痛——
即使再怎么不情愿,长谷川沢介最后还是失去所有的力气,摔倒在了肮脏污黑的泥潭里…尖锐的玻璃似乎划破了他的脸颊。
血…越流越多。
长谷川沢介沉默着。
他会死掉吗?
可是,现实的他,能不能摆脱自己的无能而活下来呢?即使是让现在的他带着这些压抑的记忆死在梦里也无所谓,但是…现实的他,为什么也要随着他死掉——不、绝对不行!
长谷川沢介闭上眼睛,鸦羽般纤长的睫毛染上血液。
活下去、他要活下去…
他要凭自己,亲手拓出一条鲜血淋漓的活路。
活下去…
我要、活着。
我,不能死掉。
…仓库的门忽然发出吱呀的一点声响,然后是“碰”地很大一声,整扇大门顿时哐地倒下,外面世界中格格不入的白炽灯悬日般的亮映入眼帘。
长谷川沢介只觉得眼前一亮,但光芒却刺眼得让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他重重地呼吸了几次,却连胸腔都被震得发疼。
即使他伸出手指想要爬过去,但骨节分明的手指也只能无力地扣在地上,任凭手指被磨得通红,指尖血液泛着瘆人的冷意。
我要…离开这里啊。
“…咦?居然还有没被抓到的小虫子吗?嗯嗯,就让小丑来解决吧~”
站在门口的果戈里背着光,完全看不清里面趴着的人的长相。他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心,就漫不经心地将这句决定他人性命的冷漠话语说了出来。
长谷川沢介动作却猛然停住。
十分诡异的,方才还极力挣扎的人忽然没了声响。他连呼吸都极其微弱,就像是走上末路的穷途,紧紧握住的救命稻草也一并失去了。
“这么快就放弃挣扎了吗?…真没意思啊。啊,本来还想提问什么的的…但这样病怏怏的蝼蚁一点意思也没有,果然还是直接送你去——”死吧。
果戈里走到那人面前蹲了下来,似乎很无趣似的撇嘴。对方却在这个时候伸手抓住了他的裤脚——
颤抖的手指,上面还有油漆以及血液的不明混合物。
嘀嗒,嘀嗒…对方的手腕处,缓慢地流出猩红滚烫的鲜血,落在地上似乎要把人的心跳都灼得慢了一拍。
果戈里眸色骤然一冷。
他伸手,空间黑洞出现在面前,一把枪抵在男人额头。
好脏。
…果然还是要直接杀了他。
长谷川沢介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眸中暗淡的光影变得病态。
…他找到了。
暗无天日的仓库里,他找到了一束白色满天星。
长谷川沢介擡起头,苍白精致的面容上脸色酡红,他眼角还有未尽的泪痕,朦胧的瞳孔注视着果戈里,他哑着声音,缓慢地说道,“…救我。”
“——救、我。”
他再次张口,这次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受了重伤的男人黑发汗湿,落在脸边那几缕看起来却格外地乖巧、可怜。
长谷川沢介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如此狼狈、糟糕的弱态。
果戈里一怔。
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一般无法思考,他动作僵硬地握住男人的手腕,下意识笨拙地想要去阻止血液的流失。
这个人,他是——
…怎么会?怎么会是沢介?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的他…为什么会重伤,等等,其他的问题都不重要…沢介、沢介好像——
要死掉了。
果戈里的心猛然一空。
或许是他不知所措的模样让长谷川沢介心蓦地平静了下来,男人喘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果戈里竟然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即使对方手上的血液沾在纯白的发丝上那么刺眼。
不安茫然的小鸟,可爱得让人忍俊不禁。
长谷川沢介叹了口气。
“…笨蛋,快去找一个急救箱啊。”
长谷川沢介轻轻地摩挲着他手腕处干净的皮肤,依然是那双苍白的手指,冰凉的温度让人心颤,果戈里却不再觉得反感…只是心跳加速,越来越快。
不受控制的感觉令人厌恶…但是——他却可悲地没办法拒绝。
为什么……
-
长谷川沢介的伤主要集中在脑后以及双手,伤害他的人似乎很恨他却又不敢对他真正下狠手,只是特地挑了那种不会真正伤及筋骨的地方下手。
他被泥土染脏的白衬衫的扣子解开几颗,方便上药。恢复清醒的男人拿了碘伏和药先涂在了双手上。
纤长的手指拿着镊子,深褐色的药品毫不犹豫地将那块皮肤染上浓烈的颜色,因为过于冰凉被刺激得忍不住缩了一下手。
长谷川沢介垂眸,男人看起来很安静。
但是,手中动作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性.张力,让人忍不住口干舌燥。
果戈里忍不住挪开了目光,但是没两秒就倏然偏头再度看向长谷川沢介,固执的眼神让人心底发寒。
长谷川沢介却根本没有被影响到。
他处理好手上伤口后便直接朝明目张胆看着他的小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果戈里没被遮住的那只浅银色瞳孔边上,指下皮肤温热,果戈里瞳孔猛然一缩。
他睁大了眼睛,睫毛微颤。
果戈里想要后退,长谷川沢介却遮住了他的眼睛,男人清冷的声音散漫:
“…别这么看着我,你的眼神……太凶了啊。”
“小鸟,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样。”
“……”
果戈里抓住他的手腕,语气困惑而执着,“为什么叫我小鸟?”
“嗯…和你很像,不是吗?”
长谷川沢介浅笑,但还是受了些损伤的胸腔发出的声音略微沙哑,他轻轻地说道,宛如情人间的呢喃或者密语:
“果戈里,你凑近一点。”
“……?”
果戈里以为他要告诉自己什么事情,长谷川沢介却在他把脸凑过去的时候忽然靠前,一个薄如蝉翼的吻落在他的眼睛上。
果戈里无比错愕,他的脑中在一瞬间宛如炸开了绚烂的烟花…思绪纷繁,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思考。
怎么回事,沢介、他在干什么?
他在亲吻我吗?
果戈里忍不住摸了下那只眼睛,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冰凉的余温。
长谷川沢介看着他,喃喃道,“你的眼睛好漂亮…像是——”
他却忽然顿住。
果戈里忍不住追问:“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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