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2/2)
长谷川沢介:“……”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只是主店他一个人看不过来,知花樱奈最近又时常失踪,几乎一个月没有出现在甜品店过。
…而且店员们已经要离开了,如果知花樱奈能赶在他们的航班启程前过来的话,长谷川沢介还是希望让她和他们见一面。
可如果不能,那以后让她和小泉静相处也好…长谷川沢介私以为小泉静的性子和知花樱奈会相处得很融洽。
“不论如何…前辈。”
佐藤一郎不太好意思地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他们不久前研发的新品舒芙蕾。
以为他们是要送给自己,长谷川沢介意外地接过…毕竟之前已经收到过一次了。
但佐藤一郎却接着说道,“听小泉说素未谋面的店长最近似乎很忙,很遗憾没能见上一面,如果可以的话,请把我们的心意带给她。”
“我们一定会让甜品店走得越来越远的!”
长谷川沢介怔住。
他看着巧克力做成的牌子…上面用很细的奶油丝写上了几个娟秀的字迹“致知花小姐”。
很好看的字,应该是神里约写的。
佐藤虽然为人心细,但是在美工上没什么天赋,甜品店销售的仿真糖人每次都是神里小姐捏的。
而石原小姐虽然爽快直白,但是却很注重他人的情感,几次小泉和神里闹不愉快的时候都能很直接地指出问题并解决。
小泉虽然是所有人里面看着最没心没肺的一个,但却是最善于情感表达的,永远不会把想说的话藏着掖着。
…大家之间虽然有些小摩擦,但是随着相处时间的推移也是越来越默契了。
如此想道,长谷川沢介蓦然觉得眼眶有些湿酸疼。
他愕然地伸出手去摸自己眼眶下的皮肤,微凉的皮肤上确实有些湿润感。
原来他和他们之间,已经这么熟了啊。
-
回家的路上,长谷川沢介一直在试图给知花樱奈打电话。
然而对方手机明明没有关机,但是电话却一直不接,不知道是在掩饰着什么。
“……”
长谷川沢介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擡起手指,犹豫地给知花樱奈留了一条消息:[知花小姐,先前招的店员们已经离开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真希望你们能见一面。](刚刚)
[他们给你准备了惊喜,你现在在哪?方便我给你送过去吗?](刚刚)
[知花小姐,你还好吗?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刚刚)
[看得到的话请回复消息,谢谢。长谷川沢介留。](刚刚)
长谷川沢介叹了口气,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气一瞬之间阴云密布,想是盛夏的酷热散去之后总会迎来短暂而绵长的雨天。
他也习惯横滨这反复无常的天气,不知不觉便自己走在了屋檐
但无论他怎么刷新,消息框都空空如也。
…
医院最高层。
知花樱奈躺在病床上,听着手机不断发出嗡嗡的响声,只是静静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手机不响了她才缓缓地翻了个身,靠在枕头上的脑袋沁出几滴泪滴,不知道是因为困还是什么,泪水慢慢地就浸湿了枕头。
少女喉咙沙哑,发出困兽般痛苦的呜咽声。
无数条来自长谷川沢介的消息,无数次已读不回,她明明可以去甜品店和大家一起做她最喜欢的甜品,现在却只能被迫待在医院里休息。
她坐拥数万家产,即使被人欺凌但只要爷爷一天不死就一天还是知花家的大小姐,知花吉助关注着她的下落,知花樱奈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病了。
若真是这样,爷爷可能就会先遭受他们的毒手…
她在害怕,因为她有的东西不多了。所以知花樱奈只能守住一点是一点。
她不想死在一个月后的那个早晨,就只能像是被铁丝束缚的金雀一般极力挣扎,试图从命运的罗网中挣脱。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她才意识到知花吉助监控了她的手机,如果她通过手机和长谷川沢介联系的话,就一定会被对方抓住把柄。
知花家掌管财务的符玉在她手上,知花家是一个十分古老顽固的大家族,在某些规矩上面守得很死。
只要她不愿意交出符玉,知花家最庞大的金钱枢纽知花吉助是一点都碰不到,只能眼红地看着干着急。
说她自私也好,任性也罢…
“…长谷川,没有我你会更好的。”
她身上不堪的东西太多,似乎能带给长谷川沢介的只有麻烦和耻辱。
但知花樱奈不知道长谷川沢介是天才级别的黑客,解决这件事情轻而易举,二人之间的信息差导致他们背对着背越走越远。
他们一样的敏感,渴望爱却害怕给别人添麻烦,会因为被帮助而开心但真正遇到问题又只愿意一个人面对。
如果她没有忽然病重的话、如果知花吉助没有脱离原来的轨道选择监视她的话…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知花樱奈想道。
啊啊。
甜品店的新店员…
我,真想和他们见一面啊。
-
天色难辨,长谷川沢介猜测要下雨最后还真下了。
他刚买完日用品从超市走了出来,朦胧的雨丝吹进眼帘,裹挟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名寒意。
长谷川沢介撑开黑色的伞,一个人慢吞吞地往回走。
果戈里还在家里。
奇怪。
一个月过去了,小朋友的病却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不管怎么看医生都一样。
明明每个医生都说是小感冒,但看他那个状态却根本不像是那么简单的样子。
就他本人来说,果戈里是认为不要紧的,因为他除了意识昏昏沉沉的并没有觉得身体有多难受。
但长谷川沢介想,对他那种一天到晚都喜欢往外跑的人来说,被迫要在家里一直待着就是对他最大的讽刺和打压了吧。
虽然小朋友很单纯,但长谷川沢介蓦地就觉得有几分可悲。
他想要解决却根本找不到办法,只能一个人摸索着…然而幕后之人在暗他们在明,长谷川沢介再聪明都只能束手无策。
烦躁间长谷川沢介脚下踢到一颗石子,棱角锋利的坚硬小石头在柏油路上滚了几圈,然后在某个人的脚边停下。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却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不做声响。
注意到眼前脚下忽然出现的另一道影子,长谷川沢介蹙眉,不明所以地擡头看向那个人。
仅仅是一瞬间。
目光交接,两个人心里都算不上平静。
…啊,居然是夏油杰。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对方,长谷川沢介并不认为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很深的交集,只神情淡淡地偏头准备错开他的身形。
但那人却在他经过他身边时忽然伸出手拥住了他,长谷川沢介一时不察,雨伞脱手掉在地上,像是灰色的道路上被泼上的一抹暗沉墨色。
伞面在路上滚了一圈,最终停下。
长谷川沢介语气不算很好地挣扎着说道:“…你干什么!?”
苍白的少年眉梢蹙起,那张好看的脸比较之前又长开了点,可眸中只有零星冷淡不喜的神色刺得夏油杰眼睛发疼。
…他是多么地想他。
他是多么地爱他。
但却只能一遍遍被拒绝,被厌恶。即使他已经恍然大悟对方的心寒,想要把自己能给的都弥补给对方,却连接近他的资格都丧失了。
…真是可怜啊。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嘲讽话语扎在自己的心头。
可是是他先做错事的,是他先不要他的,他的自以为是终于付出代价了,理应放长谷川沢介自由的。
…但夏油杰从来都不是什么烂好人。
他根本不想把自己的珍宝拱手相让。
说句过分的,即使毁在自己手里也比让给被人要来得好。
他就是这样恶劣、顽固,不可救药。
可他的离开是迫不得已,事情的糟糕超乎他所设想的…所以他离开了,这次回来取一样东西,却没想到横滨竟然这么小。
即使来之前就已经抱着“可能会遇见对方”这种微小的想法以至于心一直乱得不成样子,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却又忍不住被焦虑的情绪彻底覆盖。
目光触及对方的那一刻,夏油杰恍惚地站在原地。
我和他是偶遇的,这次…不是利用咒灵小狗。
那是不是证明,我们之间很有缘分呢?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也对,悟和自己是一同离开的。
但只要一想到长谷川沢介会因为孤独而辗转难眠夏油杰的心脏就忍不住不断传来绞痛感。
沢介,是多么渴望被爱的一个人。
可这明明仅仅只是几个晚上。
当初他执意要和长谷川沢介分房睡的时候,对方却硬撑了不知道几年。
每每看到对方失魂落魄的表情他几乎都无法克制地想要把他拥入怀中,但却只能咬着牙把他越推越远,还自以为无所谓。
…因为他如今懂了,所以才后悔。
因为懂了,所以才心疼。
“如果我能早点明白就好了…”
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分不清是不是泪滴,夏油杰黑色长发凌乱地搭在肩膀上,他把脸凑近长谷川沢介的脖颈,哽咽地说道。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不愿承认自己的狼狈和过错又像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一般。
长谷川沢介却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是他不能说,他什么都不能做。
现在的他和夏油杰并不认识,无论是“原谅”还是“拒绝接受”都不是现在的他应该做的事情。
他只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理智地看着夏油杰痛苦…还有莫名其妙的发疯。
好在他演得很真,至少夏油杰看起来是信以为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就是他的那个“沢介”。
黑色狐貍苦涩地低语着,“让我抱抱你、一会儿就好了…”
长谷川沢介沉默不作声,却动作僵硬地放松了身体。
方才的倾盆大雨已经化为了牛毛细雨。
晶莹剔透的天地间如此安静,似乎他们二人就是此世间仅存唯二的两个人。
现在的少年苍白、没有以后高挑,身形单薄,咒力因为没怎么运用还有点生涩。
夏油杰看着他,却更像是透过他在看某一个人一般。
现在的沢介,不是我的沢介。
这话说来奇怪,因为我也很这个爱他。
现在的他单纯如一片空白的纸片,阅历很轻而心气也过分年轻。
我和他相处,却更像是长辈和晚辈一样。
但如果我还能见到我的那个他就好了。
真想告诉他其实我知道错了,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不愿意承认,因为我怕我会后悔…后悔杀了他。
但我其实一直都在后悔。
我只是,始终在欺骗自己罢了。
我对他那么不好,可是他却固执地爱着我。可我爱他并不是因为他爱我、而是在他爱我之前,仅仅因为他是他,所以我爱他。
我,深爱着那个独属于我的他。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再次见到他啊。
那么,我就肆无忌惮地可以亲吻他。
告诉他我很爱他,很爱他很爱他。
我好后悔当初要让他误会我不爱他,让他在那种难过的情绪里死去…可我明明不是的。
我只是太自私了,根本不愿意考虑他的感受。
夏油杰的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漂亮的下颚线落下。
雨不大,所以这次他很清晰地意识到了…原来自己,真的哭了啊。
长谷川沢介只听到夏油杰忽然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很莫名地轻声说道:
“我爱你、我爱你——但是…”
却又不是你。
就当是为了那个“你”,为了我的那个他,即使今日或是不久之后我陨落于此也没关系。
为了让现在的你自由,以后…再也不要遇见像我一样的坏人。
不要遇见一个像我一样害你伤心的人。
…也不要和悟在一起,挚友的心性夏油杰也知道,长谷川沢介这样的性格和他在一起比自己好不了一点。
把你拱手相让…真是不甘心啊。
但我却还能欺骗自己你不是我要找到那个人。
“那么,再见了。”夏油杰放开他,像是在做什么很认真地告别一般,“再见,沢介。”
长发披散的男人容貌俊美,可是脸上支离破碎的神色却宛如永别一般。
长谷川沢介脸上表情奇怪。
…为什么要露出这么可怜的表情,又不是、“永别”什么的。
真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