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04(2/2)
他给不了长谷川沢介想要的安全感。
没有人教他的话他可能永远都学不会怎么爱一个人,除非有什么东西能够刺激一下他,否则鸡掰猫只会永远保持着那个止步于自我满足的状态。
但这个东西一直都没有出现。
鸡掰猫也一直是高高在上不顾恋人感受的傲娇鸡掰猫。
直到长谷川沢介因为他的失约意外落水,通过六眼找到对方的那一刻,只有他知道他有多么地慌张、害怕。
他会失去对方吗?
不、不可以啊——
明明在一起了只有十年,明明他们说好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一直”是永远的意思对吧?
可长谷川沢介忽然变得很冷漠。
时常挂在嘴边的笑意比起温柔的浅笑更像是嘲讽的、看好戏似的冷笑。
他做错什么了吗?
五条悟不知道,他不知道长谷川沢介为什么要那样子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来挽回长谷川沢介,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长谷川沢介忽视、厌恶。
但现实却要让他为自己的自以为是负责。
骄傲的白猫迷茫着、困惑着,最后在爱人提出分手的那一刹,他的慌乱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被对方称作冷漠无情的心脏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意,他根本什么也说不出来。
冷漠的人,明明就是长谷川沢介自己。
被放在爱里宠了十年的白猫弯下背脊,苍蓝色的漂亮瞳孔中神色紧张,无视先前所有的自大想法,将所有紊乱的思绪摒弃,他第一次这样开口说道。
“沢介,我——”
他握住长谷川沢介的手,或许只有对方身上温暖的体温才能让他冷静下来…一向理智的男人说话慢吞吞地,难得卡壳。
“我知道…我好像又做了错事。”
“我是不是,总是让你感到不开心啊?”
十八岁时的悸动一直残留至今。
他的心告诉他,他绝对不能失去这个人。
他在他面前如此狼狈,甚至拿不出半点在学生和五条家里人面前的气场和自信到无视一切的态度。
那么这一刻,就让他当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吧——
这样的话,长谷川沢介就会心疼他,然后把他捡回家。
十年了,他们明明那么了解彼此。
即使只是背对背靠着对方,隔着衣服和薄薄一层肌肉都能感受到对方心脏那无比熟悉的跳动。
他养了十年都舍不得送出去的满天星,再不给就迟了。
满天星的花期至多八月,但他的心里有着轮回的四季,用爱意和多重复杂的或酸或甜的思绪滋养了十年的花在等待着他的主人。
那是他未名的心之花。
只要五条悟还爱着长谷川沢介,这株蓝色满天星就永远不会枯萎。
蓝色满天星,和五条悟的眼睛一样漂亮。
曾经长谷川沢介深爱着五条悟,自然也爱他的蓝色满天星。
在他的梦里,曾经有着一池盛大的满天星之海,在那里会有人告诉他他也是一颗星星,一颗需要被珍视、被爱着的星星。
此刻,五条悟认真地看着长谷川沢介。
他的眼睛真的好漂亮——长谷川沢介忍不住再次为之恍神,反应过来后蓦然后退半步,差点以为自己当真陷入了那个梦境。
那个不可能存在的梦境。
五条悟的眼睛,正像是一簇蓝色满天星构成的花海,苍蓝色的未名花,没人知道它是从哪里开出来的。
但五条悟知道。
他看着长谷川沢介,攥紧手指说道。
“沢介,那个…我真的很认真地试过了、但是,怎么也学不会……”
短短几个字,他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就算是无措、慌乱到耳朵通红。即使这样,他还是强作镇定地不愿意把目光从长谷川沢介身上移开。
“?”
长谷川面露疑惑,对他忽如其来云里雾里的谜语人发言感到十分不解。
学?学什么?——他不记得他有拜托过五条悟的事情啊。
而且五条悟的学习能力那么强……真的有什么东西是他费尽心思去学都学不好的吗?
但五条悟深吸一口气,下一秒他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我以为我只要为你着想就好了,但硝子说爱一个人这样是不够的。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沢介,教教我吧。”五条悟喃喃道,“我好像、确实学不会怎么爱一个人。”
“仅凭我自己,好像确实做不到呢。”
“但是我…一直、一直很喜欢你,不——应该说是爱。即使我不明白它的定义,但你可以触摸我的心脏,唯独为你,它会如此迅速地跳动。”
林止风动。
长谷川沢介宛如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到般,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攥紧双手,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五…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五条悟。
喜欢?爱?
不…他不信。
他不愿意相信、他不能相信。
五条悟为什么会爱他?为什么——所深信世界就此被颠倒,被困在蓝色玻璃珠里的人成了五条悟,而现实是比梦境更残酷的谎言。
自己欺骗自己的荒诞玩笑就此终止。
与氛围一同鸦雀无声的是他的心声。
“你、你明明不可能爱我,你不可以,不会的……”
长谷川沢介痛苦地蹲了下来。
“不,是真的。”
五条悟略有些反差青涩的话语实在是太残酷了,长谷川沢介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不想信啊——真的,那真是太好笑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一错到底呢?连他期盼的自由和奋力的抵抗,也尽数全是笑话吗?
这场没有终点的循环梦境,是稳居幕后的“上帝”对他最最残忍的处刑。
若非如此,他还可以将自己从罪人之列剥离,而不是得到一个阴差阳错的糟糕结果。
但此刻,五条悟拉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在脸边蹭了蹭,“教教我…”
“我会好好学的,一定一定。”
猫咪伸出爪子勾住爱人的衣服,软着声音试探他,把平日里那副狂傲欠揍的模样全部收敛起来,乍看之下竟然有点乖巧。
长谷川沢介的心猛然静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荒寂。
他的心脏早已是一片沙漠,里面野草丛生。黑暗的天空中没有太阳,唯独黯淡的星辰是行人唯一的镜子。
就算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他难道还能为对方再度深陷吗?
不,他心知不行的。
他已然决绝地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末路封死的绝路。
若是连他也因为愧疚或是爱意重燃深陷梦境之中,现实的那个他便会失去最后自由的可能。
自由于他来说,才是真正比什么都重要。
想明白后,他便不再纠结。
他没法再次停下了。
长谷川沢介扯了扯嘴角。
“啊……好啊。”
五条悟心中一轻,他知道长谷川沢介是答应了,那么——无边的喜悦便在此刻漫上心头。
忍不住伸出手将长谷川沢介拥了个满怀,毫不在意形象的黏人猫咪委屈地和他撒娇:“你前几天对我一点也不好…”
忍耐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得寸进尺了。
“哪里不好?”
长谷川沢介的额头突突地疼,但他还要先应付一下五条悟——然后,之后再随便找个机会溜走好了。
虽然不久后就会离开梦境,但谁知道再次回来会不会还是五条悟所在的这条时间线呢?…总之,他不想和对方再有任何的关联了。
对他来说,白猫耐着贪玩的性子认真守了十年的满天星即使没有枯萎,但最后还是送不出去。
因为长谷川沢介已经不喜欢满天星了。
“你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叫悠仁'悠仁',我真的很吃醋,很生气啊。”
下意识展示出了霸道的不讲理的一面,明明想讨对方喜欢但却不想为此收敛起爪牙,真是…果然本性难移。
不过,若说当初的话,长谷川沢介还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他这个样子。五条悟平日里一直很强大,目中无人。但是…偶尔会撒娇。
很可爱。
声音压得很低很哑,明明很高挑还要一整只大猫都压在他身上,表情不满地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他。
“…沢介。”
…
“…沢介!”
回过神来,面前的五条悟表情格外幽怨。
“你走神了!你居然走神——你在想什么?!…”
五条悟攥住他的领子,却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只是想把他的意识拽回来。
沢介在想什么?其他的人还是……
不要,不管是什么都不可以!明明、明明我就在这里啊……
长谷川沢介慢半拍地擡头。
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却下意识开合,说出了一句两个人都没想到的话。
“…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