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颓山(十一)(2/2)
宁喻脑袋瞬间嗡了一下。
他表情错愕的对上了鹤厌漆黑的眼:“你知道?”
睫毛上的落雪融化成水滴,囚湿了青年纤长的眼睫。
鹤厌微笑:“嗯。知道。”
宁喻睁大了眼睛:“那你……?”
睫毛抖动掉下来的雪水像是滴泪砸在了鹤厌的心上。
他反手握住宁喻抓上来的手,另一只手贴心的抚过青年湿润的眼睫。
垂眸望着对方雪白的面颊笑:
“自然是因为初见哥哥,我也见之心喜。”
他语气缠绵温柔,眼中不觉泄露出丝炽热情意:“可惜中间走错了路,白白浪费了许多和哥哥相处的机会。”
少年心性敏感阴郁,他一边为宁喻吸引渴望接近宁喻,一边却又自惭形秽忍不住嫉妒宁喻。
一言一行相处别扭不见真心。
再回头,时间短暂,相处不过寥寥数十日。然后,世间留他,再无他。
“二十三岁生辰快乐。哥哥。”
“还有。”
“对不起。”
天光破晓,他趁着青年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僭越的将人扯进怀中,在人微湿的眼睫上落下轻轻一吻。
动作快过大脑,宁喻都来不及反应,下意识的便闭上了眼睛。
冰冷柔软的唇瓣贴上眼皮。
宁喻心头重重一跳,紧跟着就有些发慌。
耳垂倏地滚烫,他睁开眼就要把人推开。哪想鹤厌的动作更快,吻完他便将他给推了出去。
失重感传来,宁喻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少年被三把长剑贯穿四肢胸膛的可怖场面。
不知何时出现的妄虚仙尊,项青烈和玉章从天而降,像上辈子杀掉他那样,杀掉了鹤厌。
“我.草!”
宁喻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哪还有空去想那莫名一吻,连忙朝着鹤厌扑了过去:“鹤厌!!”
但已经晚了。
像是怕接下来的血腥场面会脏到青年的眼睛,在玉章和项青烈挥剑便要砍下之际,大片的白雾陡然出现将接下来的一切包裹了起来。
宁喻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鹤厌眉眼含笑的对着他道:“再见,哥哥。”
他在这里困了五百年。
束手无策的看着宁喻死了一次又一次。总算在这最后一次,赶在宁喻身死前护下了宁喻,从过去中解脱。
真好。这一次的宁喻,终于活过了二十三。
幻境眨眼间如摔掉的镜子般破裂。
宁喻直接扑了个空。
他穿过碎掉的幻境,跌在了地上。眼睁睁的看着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也晃荡成了一缕白雾,再也消失不见。
就像那场幻境一样。
宁喻摸了摸脖子,果然空了。
鹤厌含笑告别的场景历历在目。即便在这最后关头,鹤厌用白雾遮盖住了一切血腥场景,但仍是像一把重锤重重的砸在了宁喻的心头上。
砸的宁喻心神剧震,头脑空茫,摁在地上的手指止不住的在发颤。
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宁喻想,他怎么可能会不清楚被白雾遮蔽住的场景是什么样的……他甚至知道长剑穿透胸膛,砍断四肢是怎样的感觉。
落在眼皮子上的冰冷一吻不再让人发慌发烫,反而一路凉到了心底,凉到跳动的心膛都去了几分热乎气。
幻境里的鹤厌是有记忆的……他还知道他说的第一次指的是什么。
他说他心甘情愿,说他知道项青烈拿给他的信物就是他的东西,他不是被诓骗过去的……
可是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会愿意去跪万层长阶给他祈福……?
——自然是因为初见哥哥,我也见之心喜。
宁喻心下乱成一团,只觉得脑袋也开始混沌起来。忍不住的猜测鹤厌说的心喜是哪种心喜,可以让他甘愿做到这种地步……
窸窸窣窣的动静中断了宁喻杂乱无章的心绪。
拔脚狂奔的蹬蹬蹬声音愈来愈急,愈来愈近,不停夹杂着喝止声。
“站住!”
“你给我停下!”
“不准再往前跑了!”
宁喻听着这声音像是朝着他这方向来的,收拾好心情,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一会儿功夫,冲过来的人已经露了头。让人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
宁喻将要避开的动作狠狠一顿,当即惊喜的睁大了眼睛道:“鹤厌!”
来人一身黑衣,眉眼锋锐冷厉,俊美五官说不出的薄情冷淡,不是鹤厌又是谁!?
宁喻是真的惊喜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刚出了幻境,不等他前去寻找鹤厌,鹤厌人已经送上了门!
怎么会有这种好事情!?
他当即迫不及待的朝人跑了过去,边跑边兴高采烈的朝着人挥手道:“鹤厌!鹤厌!!”
但是跑着跑着,宁喻就察觉到了不对。
为什么鹤厌看到他不见欣喜不说,连打招呼都不给他一丝一毫的回应……
他脚步渐渐慢下了来,想着暂且待在一旁好好观察一番,看鹤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便听鹤厌身后追过来的人大吼道:“快离开!离得越远越好!快啊!”
宁喻:“?”
问号刚冒头,下一瞬他便被横冲过来的鹤厌一把扣住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