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颓山(六)(2/2)
贺文仲心下虽觉怪异,但宁喻的说辞又挑不出问题,只好作罢。
“宁兄若是心意已决,那我就差人去打扫客房了?”
“多谢贺兄。”
贺文仲:“客气。”
心道,真是怪哉。难不成他们江湖术士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贺文仲摸不着头脑的找人去打扫客房,不忘多吩咐一嘴,“要恭敬有加,不能怠慢到这位客人。他要是有哪里不如意,我拿你们是问!”
下人低头称是。
贺文仲看天色离黑还有一段时间,便说:“要不要带着宁兄在府上转转?”
“如今春色正好,府中后花园花也开的不错。宁兄喜欢的话,不如随我一同前看?”
宁喻对花不感兴趣,他对十五岁的鹤厌有兴趣:“可以去贺兄家的马厩里看看马吗?”
“我看贺兄家大业大,想必马厩中的马各个也养的膘肥体壮,雄姿勃勃吧?”他兴致盎然。
贺文仲缄默片刻,道:“……或许。宁兄想看马,也行。随我来这边。”
宁喻当看不到贺文仲脸上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的表情,兴致勃勃的跟了上去。
路上随意挑了几个贺文仲感兴趣的话题聊,也算有说有笑。
直到穿过小花园。
瓷器碎裂的声响混杂着恶劣嬉笑,宁喻先听到一个声音说:“你不是饿吗?反正待在马厩里也是吃马食,不如吃我给你扔的这碗饭?肯定比马食有滋有味。”
又听到一句软软的童音呜咽道:“你这饭都掉到地上不能吃了,还没有马食干净呜呜呜,你不要这样对待二哥。”
贺文仲一听这声就知道他们在说谁。他眉头一皱,当即觉得晦气,便要带着宁喻换一条路走。
哪料宁喻顺着声音就走了过去,将他劝阻的话给当做了耳旁风。
“宁兄!”贺文仲不得不追了上去。
贺天川哈哈大笑:“没马食干净?行啊贺文宝,你不想你二哥吃这地上的饭,那你就让他去吃马厩里的马食啊。”
“刚好,这马食我也给拿过来了,热乎的呢,你让他吃,吃完咱们这就什么事都没有。”
他示意一旁的下人将盛着马食的碗端给贺文宝,“接着啊贺文宝。这碗干净,这碗里的饭没有掉到地上,快喂给你的好二哥吃,别让你的好二哥饿肚子。”
贺文宝背着手不肯接,他眼睛红通通的一圈,扁着嘴巴就想哭。
“你可别,我可不吃你这一套。”贺天川说:“你不是嫌前头那碗饭不干净么,我这听你的,给你二哥换了一碗干净的饭,你这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是这碗干净的饭重要,还是你二哥饿肚子重要?啊贺文宝,你还想不想让你二哥填饱肚子了?”
“我……我……”贺文宝眼珠子啪嗒啪嗒掉,他泪眼朦胧的看着一旁始终不发一言的贺厌,声音一颤一颤的:“二哥……”
贺天川看的眉开眼笑:“这才对嘛,和一碗干净的饭相比,明显是你二哥的肚子更重要。”
“是么?你觉得饭干净,你怎么不吃一口?”
淡淡的嗓音响起,贺天川看过去道:“你谁?这贺府有你说话的份?”
贺文宝脸上挂泪的看过去,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在好奇。
没人注意到贺文宝身后的少年听到这声音眼睫微颤,下一瞬便擡起了头。
“我谁?”宁喻冷笑一声:“我是你——”
贺文仲匆匆走过来截断他的话:“他是我的客人!”
见到贺文仲,贺天川忙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站直身体道:“堂、堂哥。”
贺家大房的男主人就是贺家家主,贺文仲是大房的大公子,平日里多少受贺家主的倚重,贺天川不敢不夹着尾巴待人。
贺文宝是贺文仲的亲弟弟,按理说贺天川也该看在贺家主和贺文仲的面子上,对贺文宝伏低做小。但贺文宝年纪实在太小。
四五岁的年纪,也许是该哄着人。可贺家上下谁都不喜贺厌,绕是贺文宝受宠,但事情一和贺厌有关,即便贺文宝有几分地位,众人也可以直接无视。
这也是贺天川敢和贺文宝对着干的原因。
贺文宝要是做别的事,贺天川还真不敢对人那么不礼貌。
看到贺文仲,贺文宝也委屈的包了两泡泪,扑着过去抱住贺文仲的腿,呜呜咽咽地告状道:“大、大哥,他,贺天川欺负二哥呜呜呜。”
贺文仲冷着脸推开他道:“他可不是你二哥,爹同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不要管他的事,你就不长记性是不是?”
“可、可是……”
贺天川在一旁假惺惺道:“就是啊堂哥,你好好管管贺文宝。我在这教训贺厌呢,他老是这么冲出来护着贺厌,一口一个二哥的,心疼坏了似的。”
“你、你闭嘴!”
“哎呦还我闭嘴,看到堂哥来了你就有靠山了是吧……”
宁喻在贺文仲过来打断他的话时,就止了声。
他记下贺天川的模样,决定晚上就把那碗马食塞他嘴里,让他也尝尝这碗干净的饭,顺便把他臭嘴给洗洗。
还他谁?他是他爷爷!这狗东西!
宁喻磨了磨牙,暂停生气,折身来到了鹤厌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