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定会亮(2/2)
“补给你。”
萧玠这下不哭了,声音都稳了点,但说出来的话让萧思越差点没站稳:
“谢谢哥。我很开心。所以是不是萧征死了,你就愿意见我?”
萧思越倒吸一口凉气:“小鬼,说什么呢你。别想七想八。”
他暗暗觉得萧玠这些年过得估计也不简单,他这倒霉弟弟不会黑化了吧。
“他生病了你就好好照顾他,再怎么讨厌他你好歹面上也装一下。”萧思越啧了声,“不然你怎么争家产?”
“哥,你也觉得我想和你争家产吗?”萧玠又问了句戳心窝的话。
萧思越顿了顿,“我倒是没这么觉得,但姚姨想要你争。”
“我妈想让我争,你觉得我想争,萧征希望我别争。”萧玠笑了两声,“我在你们眼里算什么东西?”
“......”萧思越一时间说不上话。
萧玠又笑:“那是不是姚琼姗也死了最好,这样你就会再把我当你弟弟了。”
萧思越脚步一顿,彻底愣住。
他张嘴,但是说不出话。
....心里相当震撼。
他记得自己是为什么和萧玠分道扬镳的。
可能是因为萧思越有个哥哥,他哥哥还对他很好,所以萧思越也想对萧玠好。
他始终觉得父母那一辈的恩怨和萧玠没关系,他也不排斥萧玠的出生。
其实如果姚琼姗如果能对萧思越好,萧思越也不介意她和萧征结婚,从而取代了自己母亲的位置。
毕竟在萧思越的认知里,爱情是最脆弱的东西。
他母亲去世了,他爹要娶新的老婆,看上去好像冷漠又合理。
怀揣着这样古怪的想法,萧思越看到萧征把姚琼姗迎进门。他很执拗地拒绝喊姚琼姗母亲,并且把他和妈妈的合照放在了卧室的桌子上。
姚琼姗表面上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在萧征面前装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
但萧思越是个早熟并且很聪明的人,他把自己当个旁观者,观察着姚琼姗的一举一动。
不是亲生儿子,他不指望姚琼姗对自己能有多真心。
至于萧玠。
萧思越是真心对他好。
青春期的萧玠很叛逆,姚琼姗望子成龙,希望儿子争气些,用漂亮成绩给她长脸。
但萧玠经常逃课,每次都被逮到。
一次姚琼姗气不过,把萧玠狠狠地打了一顿,然后关在了地下室,甚至还在里面放了一条很凶的狗。
萧玠最怕狗。
他的哭声惊天动地,但姚琼姗狠下心不放他出来,于是干脆约了姐妹出去打麻将。
并且姚琼姗叮嘱家里的仆人,谁都不许把萧玠放出来,直到她回家。
而萧玠在校外和人打架的事情也传到了萧征耳朵里,萧征本来就对萧玠不满,觉得这个最小的儿子烂泥扶不上墙。
毕竟萧明允和萧思越都很聪慧,从小就是拔尖的人物。
而且,萧征也不爱姚琼姗,只不过是为了利益才结的婚。
他希望萧思越能按照他的意愿,继承他年轻时打拼下来的江山。
所以萧征也下令关萧玠,谁都不许求情,否则后果自负。
家里的仆人们大气不敢出一声。
萧玠在地下室哭得昏天黑地,浑身都是伤,一直喊着别过来,别过来,可他越哭那狗叫得越凶。
后来,萧思越砸烂了地下室的门,把萧玠带了出来。
萧玠在床上抖了多久,萧思越就坐在旁边陪了他多久,还给他上药。
“你为什么帮我?”萧玠攥着萧思越手握,劲很大,“我和你又不是一个妈生的!”
萧思越动作顿了顿,继续给萧玠擦药,“但我是你哥。”
“什么?”萧玠闻言瞪大眼睛。
“我以前有个哥哥。现在你也有哥哥。”萧思越笑了笑。
“你睡吧。”萧思越说,“我陪你到天亮。”
天一定会亮。
次日,萧思越被萧征关在书房罚跪,劈头盖脸一顿骂,打肯定是少不了的。萧玠受过的伤,萧思越似乎也又受了一遍。
从这以后,萧玠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缠着萧思越,哥哥长哥哥短。
哥哥全世界最好。
好景不长。
萧思越和男人约会的事情很快就被萧征发现了,他大发雷霆,把萧思越带到他哥哥和母亲的墓前轮流跪了一遍,并且用皮鞭抽他。
“你是不是想学你哥哥?!啊?!”萧征暴怒,即使他头发已经发白,可眼睛还是像狂躁的雄狮那般,仿佛看着什么仇人一样看着萧思越,“我很早就警告过你,不许走旁门左道,不许和那些腌臜东西厮混在一起!!你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不觉得恶心吗?!”
“和跟你有一样东西的人滚床单,萧思越,我白养你到这么大!你还要不要脸?!”
萧思越一声不吭,他只是皱着眉。
后来他每次出去都能被萧征抓到,抓到就是一顿毒打,再后来,萧征把他送到了戒管所。
但有一次萧思越经过卧室,听到姚琼姗在打电话。
“对,你放心,钱不是问题,但你帮我盯紧。只要他出去和男人见面就跟我汇报。好,谢谢。”
“我老公最反感同性恋,刚好他前两个儿子都是,你说搞不搞笑。这样更好,简直天助我也。他最好是也带个男人回来说要在一起。我巴不得我老公把重心放在我儿子身上,我儿子必须是继承人。”
萧思越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了。
他要被送去戒管所的前天,萧思越发现姚琼姗除了在调查自己,还把他桌上摆放的母亲的照片给丢了。
“我妈的照片呢?”萧思越怒不可遏地问。
姚琼姗正在打电话,闻言挂断,装作不知:“啊,可能是钟点工不小心清除了吧,毕竟你桌上那么多东西,她可能一时间没注意到。”
萧思越浑身都在发抖。
姚琼姗注意到了,却只是笑:“怎么,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生平第一次,萧思越动手了。
以前他的外婆和妈妈都告诉他,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可以出手打人,特别是不能欺负女孩子,要以理服人,要温柔礼貌。
在那个瞬间萧思越全忘了,他抄起桌上的遥控器直接砸到姚琼姗肚子上,还走上去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姚琼姗愣住。
门口却突然窜过来一个人,挡在姚琼姗面前。
萧玠红着眼睛尖叫:“哥,你在干什么?!”
萧思越嘴唇发抖,收了手,他慌里慌张地跑出去,自己躲在后花园的灌木丛里哭。
他做了什么?
他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
是对的还是错的?
在孩子面前打母亲.....
在他弟弟面前打了姚琼姗。
次日,萧思越被送去戒管所。出来以后,他出国留学。期间一次都没有回来,即使是春节,即使是哥哥,母亲,外婆的忌日。
再然后,他回国却落地Z市,一个人生活。
和家里人断绝了联系,自己创业开了公司,中间因为经验不足被坑过一次,导致资金链断了,欠了巨款,流离失所,蹲在大马路上抽烟,认识了一堆狐朋狗友,在齐宣的帮助下东山再起,逐渐站稳脚跟,然后开始纸醉金迷的生活,谁都不爱,但看上去又谁都爱。他经常满世界各地飞,有时候是为了工作,有时候只是去旅行。
因为太累,等公司稳定下来,他退居幕后,基本只出席重大会议做决策,其他不怎么管。
他去尝试很多职业,想看一看不同的人生,看一看同一张试卷怎么答出不一样的答案。
他急切地需要找到一个逃出口去释放。
再然后........
他做一个又一个很可怕的梦。
丢掉了电影,封了C盘,走上了谋生的路。
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再再然后.....
好像到了故事的开端。
他在空窗期打开了小蓝,还算了次命。这一次,他似乎找到了逃生通道,这通道为他敞着绿灯。
原来生活还可以这么美好。
在风铃岛上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这话萧思越从来没和别人说过。
“没问题!你可以走啦!谢谢,真的辛苦了!”女生朝着萧思越鞠躬。
萧思越最后再看一眼海边的拍摄地,他也朝女生笑了笑,挥挥手:“没事,你也辛苦了。”
他往回走,手上的袋子已经空了。
打车回到餐厅,他和张淑芬交差:“都送完了,剧组应该已经给你打了尾款。”
张淑芬看着手机里的到账信息,笑得乐开了花。
“辛苦辛苦。”张淑芬拍拍萧思越肩膀,“这样吧,过两天周末给你休个假期,正好我有个朋友有船,可以带你们出海去追海豚。他是本地土生土长的渔民来着。”
“哟。”萧思越扬眉,“可以啊。那就多谢招待了。”
“我谢你才对。”
萧思越看着张淑芬钻进后厨,他余光瞥见桌上有一包烟。
正在磨咖啡豆的小伙似乎是察觉到萧思越的目光,于是把烟递了过来:“兄弟,来一根?反正现在不忙,你想抽就出去抽了再进来吧。”
同为烟民,小伙知道这眼神代表着渴望。
萧思越顿了顿,似乎是犹豫了下,但还是接过,道:“行,谢了。老板要是问起来你帮我说声。”
“得嘞!”
萧思越于是拿着那盒烟走了出去。
街道上的色彩明朗,头顶的天蓝得发亮,萧思越站在阳光下,拢了拢烟盒,他借了打火机,垂眸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影子铺在地面上。
他抽出来一根。
这烟看上去比较廉价,抽了大概很呛人。
当他要把烟拢进嘴里叼着的时候,一只白净的手伸了过来,在他眼皮子底下把烟给抽走了。
萧思越:?
他扭头看去,发现自己身边站着个人。
赵音澜手指夹着那烟,比夹着画笔的模样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