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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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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

“你都把我说糊涂了,又不是上战场,怎么就回不来。”八叔公翻了一页书,让凌霄念,“认不认得这个字。”

凌霄倒是懂了,说:“qu,第二声,不敢长语临交衢。”

老人欣慰地摸摸书角,似乎对凌霄不是文盲这件事很满意,相较于他看着长大的凌山,凌霄只存在于他老去之后的记忆,琐碎的夏日和年关,田埂上滚下去一个白净的小孩,爬上来脏兮兮的小泥人。

青壮年相继离开农村去城市打拼,小泥人们销声匿迹,有些娇生惯养的孩子初次回老家,见到黄土砖堆的门槛就嗷嗷大哭,更别提随处可见的坟头和墓碑了。

两人一写一说,聊到日上三竿,凌霄送八叔公回家,稻场上聚了不少人,一派人丁兴旺的喜气,却不是八叔公的子孙,晚辈记着他的好,逢年过节上门来坐坐。

“叫人,这都是你的叔叔们。”

八叔公指一个,凌霄就送一个红包,好在他昨天路过扫了眼,确认过人数,红包数目刚刚够用。

“跟我进屋里去。”八叔公笑呵呵抓着凌霄的手,“继曼的帖子,哦,还有凌山的出生纸,放在我这几十年了,给他娶媳妇算日子,他又用不上,多少年不回家,成城里人了。”

里屋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红木八仙桌,风水堪舆书籍摞到窗边,八叔公取出一枚老花镜,眯眼翻抽屉,在最底层找到,交给凌霄。

“我给他算过,要找个庚戌年谷雨前后,夜里两点出生的女子,你妈是不是?”他跟凌霄并排坐下,写:【你妈年纪】

凌霄说:“72年生的。”

“哦,那是差了一点,72年啊。”写【时辰】

“不知道,我已经忘了。”

八叔公将眼镜推到鼻尖,低头擡眼细细打量凌霄风平浪静的表情。

“你妈,是不是没了。”

凌霄不知如何回答,大概那些年,奶奶给的说法就是死了吧,比起忠义孝悌的批判,还是死了好,一了百了。

“前年地震,是不在了。”他淡漠说道。

除夕之夜,家家户户放起烟花,孩子们打扮得像小花蝴蝶,挨家挨户串门,每人拎一个红色小塑料袋,见到谁家门开着,就呼朋引伴涌进去,甜甜地说几句吉祥话,主人家便把糖果、方便面、云片糕等塞到袋子里。

凌霄到八叔公家吃完年夜饭,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春晚才刚开始,批的两箱方便面就发光了,他打开收音机和灯,踏着月光锁门,手机揣进兜,走到山脚轻车熟路沿小径往上爬。

细瘦枯枝踩起来很蓬松,今年是个暖冬,冰水来不及凝霜,湿湿润润地锁着土石。

他捡了一把榆树条做拐杖,深一个坑,浅一个坑,这座山的背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人迹罕至,没有开辟人行道,很容易迷路。

到山顶就没再走了,凌霄拨开一米多高的草丛,遥远望向祖坟。

坟包鼓起连绵的小波浪,零星有几座杉木棺椁化作不起眼的小点,落到波浪的凹处,凌霄迷茫地找了找,好几处并排放的,分不清谁是奶奶。

“奶。”他对着笼统的远方说道,“小小陪你过年。”

手机半格信号也没,刚发消息问花印阿奶的方向,果然没发出去。

凌霄席地而坐,向上翻看聊天记录,看到有趣的就详细解说给奶奶听,星星一眨眼,就当奶奶听见了,不眨,就当奶奶不爱听。

“没回消息,他该着急了,奶,我在老屋住到初六,聂河是不是太远,你不认识路,你来找我回家就成,八叔公帮我联络到人,过段时间就不用遭雨淋了。”

凌霄朝祖坟磕个头,拾起树枝下山,半路手机响,好几个小时前收到的【你在哪】,他马上回了条【我正在下山,信号太差了,到家你就能收到。】

他高举手机原地转圈,再看,还是没发出去。

加快速度赶路,忽然间,凌霄看见地面有个黑影正从身后压来,他悄悄伏低身子,握紧榆树条往后猛甩——

一双不可置信的桃花眼,像极了山间的小狐貍。

“花花!”

凌霄快晕了,惊恐叫着扔掉榆树条,扑过去查看花印后脑勺。

“你怎么跑过来了!三更半夜,山上有野猪!”

他的块头太大,架势如山倒压得花印喘不过气,痛得流了两粒眼泪,飞脚踹凌霄肚子,凌霄闷声照单全收,反握着他的脚踝,不停抚摸安慰。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你怎么从我后面来,年夜饭吃了吗,舅舅送你来的吗,不是说初二再来,我错了,你让我摸一下,有大包吗,好像有。”

“我走了两个小时来找你!”

花印简直气到爆炸,双腿疯狂在空中乱踢。

“喊也没反应!说好的我是人形助听器呢!回头就给我一个闷棍!新年不能善始善终了啊啊啊啊啊!”

“旧年还没过去呢,不算开头。”

“我说算就算!你赔我高考年的好兆头!”

凌霄哭笑不得,千方百计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骚瑞骚瑞:“赔,要什么给什么,把我赔给你。”

将人搂起来从脸到屁股摸了个遍,没摸到血,心才落到实处,额头抵在花印胸前小声笑,然后放声大笑,不知道还以为中了八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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