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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卖包子的少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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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街的小吃店都恢复平静,文具店门口卖糯米包饭的、门面房里卖萝卜墩子的,全都火速收摊。

杨积楼顾不上收拾碗碟,把两扇大门一拉,急匆匆赶去一里外的彩票店。

孝山小学上课时间是八点半,凌霄撒腿狂奔回527中队,中途检查了三遍包子有没有破。

可惜天气太冷,包子粘在一起,待会吃的时候汤也凝固成猪皮冻,口感不好。

许多家长骑电瓶车来送小孩,凌霄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旁边527中队的片警杨善东出来抽烟。

“哟,凌家孙子啊!迟到了罚站啊!”

凌霄不说话,只管笑,冷得直跺脚,塑料袋唰唰响。

“积楼包子?给你一块五,卖给我?”杨善东逗他说话,还真掏出来两个硬币。

凌霄只好转头面对他:“什么?”

杨善东靠近点:“我说包子!给我!”

“杨叔叔,不是我吃的,带给花花的。”

“小孩吃冷了的猪油包子会拉肚子!”

“不会,花花身体好。”

杨善东嘿嘿笑:“杨老板还去照顾福彩生意吗?要我说,你帮叔劝劝他,手艺这么好就老老实实开店呗!尽指望着一夜暴富,开奔驰宝马啊?他也不娶媳妇,买彩票干嘛哩?我真想不通,他是不是要还债?如果被人借了高利贷,就早点跟我们说,别憋在心里头憋得肺鼓泡啊!”

叽里呱啦一大堆,凌霄不想看,指指耳朵,然后把包子塞进衣服里头保温,神游天外。

八点二十,花印总算来了。

凌霄蹦起来迎接他:“快上课了!你快吃!”

他火急火燎拉开拉链,棉服里头是脱线毛衣,粉红色的,缝隙很大,针脚看着像方便面饼。肩膀那块有些局促,勒得胸口很紧。

花印老远就飞也似的窜过来,脸上雅霜没涂开,毛茸茸的发际线一片白。

他狠狠抱着凌霄亲了一口,嘴型夸张地说:“爱死你了!”

“冷了吗?”

“有点,比昨天热,好吃。”

“我晚上去捡个桶装热水,底下用竹篦子隔开,能保温。”

“你去哪捡不锈钢的?塑料桶不能装热水,有毒。”

“水又不喝——”

两个孩子亲亲热热地进学校了,杨善东笑骂一句;“兔崽子。”

他摇头回派出所,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我说话就听不见呢?我口音太重了?”

转念一想:“不对啊,土话才应该看得懂啊,谁说普通话?”

六年级三班门口,班主任李悦萍身穿素净白色长裙,面带微笑,一本寒假作业换一张入场券。

这是她带的第二届六年级,眼看着孩子们从腰那么高的萝卜头,长成小白杨树。

凌霄个子最高,家里也没有爸妈唠叨塞超市卡,常年坐在最后一排,替李悦萍监督全班的纪律。

他领着花印想从后门进,花印拉他露出来的粉毛衣袖子,不小心手指头插进去,戳了个洞。

“前边!”

随着他的动作,才看见李悦萍。

“左——右——前——后——”

李悦萍手举戒尺,跟嘴里念的方向相反,但凌霄都做出了正确的反应。

“不错,过了个寒假没变差,你奶奶是不是喂你吃激素了?”她笑眯眯地说,“寒假作业。”

凌霄:“猪才打激素,能长瘦肉,不长肥肉。”

花印从书包里掏出两本作业,道:“李老师看看我,我打激素了,我妈说比过年长高一厘米。”

凌霄戳穿:“没有一厘米,是你头发长长了。”

花印的妈妈田雨燕是供销社员工,说得更准确一点,爸爸妈妈都是。

1999年,花建安去庆平进货,货卡下坡时没拉住方向盘,闷头栽下了刚竣工的鹿州大桥。

大桥往南五公里是个军用机场,高压电网从里到外围了三圈,每隔几百米就有个铁牌子——窃密必被抓,抓住就杀头。

湍急的河水往下冲,冲上来一堆绿色可比克包装袋,烧烤味,周杰伦代言,是供销社卖得最好的零食。

司机江镇和会计花建安都没了,江镇的老婆苏小玲没工作,上供销社闹。

供销社派田玉燕去抚慰情绪,纸钱和花圈像雪花一样飘,田玉燕木楞楞地说:“你要多少抚恤金?”

苏小玲一人带十岁的女儿,跟花家住在一个水塔院子里,她一咬牙,开口要二十万。

供销社有一栋正在建的楼房,一共五层,员工有优惠,半价就能买,位置靠抽签,等花印上初一就能搬进去了。

这二十万像是买断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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