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万水（2/2）

尤衷站在下一级台阶，回过头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尤骏如果还在的话，应该有你这么高了。”

齐晚堂脸上的笑意仿佛被定格住了，旋即被他一点一点敛了回去。他擡起手，落在尤衷的左肩上，“你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有回去看看他吗？”

“有。你寒假那会儿，我把录取通知书带到他墓碑前了，还跟他分享了好多学校里面的事情。”尤衷的声音很轻，“他应该听得见吧。”

“一定的，他肯定高兴坏了。”齐晚堂居高临下地揉了揉他后脑的黑发，“他还没来得及经历的事情，你都替他走了一遭，他不会遗憾的。”

两人一同下了电梯，和千千万万赴往远方的人一起进了高铁车厢。

铃声响起，车门关闭。

复兴号高铁顺着轨道一路向前，在八月最灿烂炽烈的阳光下奔向遥远的北方。

少年爽朗的笑声缓缓飘散，落在他们经过每一寸土地上。

由于距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星期，他俩就入住了提前订好的酒店双人间。

说来也奇怪，明明之前一起睡过一晚上，可当他俩看到双人间的大床时还是会感到有些不自在。齐晚堂作为每回结束长假期从家里回学校头一天晚上都睡不着的重度认床者，表示他可能第一晚会睡不着……尤衷作为自我欺骗型洁癖患者同样也点头示意他得跟这床被子相处两个晚上才能完全适应，毕竟谁也不知道上一个住在这个房间的人都做了些什么。

刚落地北京当天他们就出去疯玩到了晚上，回到酒店里洗了澡肩并肩挨在一起打了半天游戏，齐晚堂才困得嚷嚷着说要睡觉。

“你睡得着？”尤衷瞥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睡不着也得睡啊，明天还要出门呢。”齐晚堂打了个哈欠，“你有没有查过北京今年什么时候下雪啊？”

“估计是十一月左右吧，没那么快。”尤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知道我带什么东西过来了吗？”

“什么？”齐晚堂眼眸一擡，默默坐直了身子。

尤衷轻笑一声，从床上一骨碌爬下来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从那码得整整齐齐的真空袋里翻了翻，抽出压在最低下的一个，拉开拉链取出里面的东西。

“……二中校服？”齐晚堂手撑在床头，扭过头看着他，“你带校服过来干嘛？”

“合影啊，你不想去看雪那天穿吗？”

“可我没带哎……”

“我带了两套。”

“……”

两人面面相觑数秒，半晌齐晚堂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牛逼。”

“俩大学生在天寒地冻环境下穿高中校服乐呵乐呵地赏雪，会不会被人抓起来关精神病院啊？”齐晚堂摸了摸鼻子问。

“咱俩去试试呗，看谁先被抓走。”尤衷从背包里翻出拍立得，递给他，“我新买的。”

“这么高端？很贵吧……”齐晚堂接过来瞅了一眼，“哎，你不是说你申请了助学贷款来着，钱会不会用得很紧张啊？”

“放心吧，我上学期找了份还可以的兼职，做初中生家教的。”尤衷忽然顿了一下，“你要不要一起？”

“很难找得到吧……哎——我说，咱们要不多拉几个人开个寒暑假的补习班？”齐晚堂翘起了腿，掰着手指开始指点江山，“你教数学，我教英语，再来个教语文的，管财务的，宣传口的……哇那我们就创业了啊！”

“……”尤衷抡起一枕头砸他脸上，“做梦吧，哪有这么容易。”

齐晚堂被他怼了一脸，无话可说，只好往下一躺拿被子盖住了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尤衷，“睡了吧，都两点半了。”

尤衷没有吭声。

“尤哥？”

“嗯。”他站起身，擡手关掉了床头灯，转身摘下眼镜上床钻进被窝里。

和他在北京的第一个晚上。

或许是等这一刻真的太久了，当真正到来的时候他竟然感觉有一丝不适应，既梦幻又奇妙。

一夜难眠。

尤衷漆黑的眼瞳在荒芜的暮色里闪着一点光，思绪飘到了远方。

好在这种不适感仅仅持续了一天，没过几天两人就都习惯了挤一张床，从外边出来之后洗漱完坐在床头打游戏成了保留项目，无论当天回来有多晚他们都会默契地拿出手机，肩挨着肩一起组队玩游戏。

倒不是游戏有多好玩——而是他们都喜欢这种彼此依偎的感觉。

他知道尤衷太渴望家的感觉了。

唯一兄弟的意外逝世让他的家支离破碎，母亲一度精神失常，自己也因为患上了抑郁症而不得不休学。

但没关系，剩下的日子由他来守护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