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2/2）

橙红色的余晖从薄薄的云层边缘渗了出来，渐渐包罗了人间的每一寸土地。暖风习习，拂过走出考场少年们欢声笑语的躁动，翻阅着桌面上无数张改写人生的白色试卷，最终从教室窗口蹿出，消弭在半空中。

他们奔跑，他们与彼此相拥，泪水与汗水交杂着挥洒在长风当中。

齐晚堂倚靠在树干旁，凝望着一年前的今天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的场景。

“齐哥，今晚我们几个去吃烧烤，要不要一起啊？”小曹勾上他的肩膀。

“我不去了。”齐晚堂笑了笑，看着小曹和其他几个人渐渐走远，这才放下心来从右侧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尤衷发消息，“下课没？”

“没，水课，一直盯着手机等你呢。考得怎样？”尤衷那边几乎是秒回。

“应该……挺不错的吧？我感觉比去年好点。”齐晚堂一只手插在兜里，“你什么时候能放假？”

“七月初吧。”尤衷顿了顿，忽然想到六月底就出成绩了，七月份要填志愿……他一个人在那边，能应对他爸妈不？这回总不能再找严老出面了吧……

“我考完试尽快回去，你这几天把学校发的那本志愿填报手册看看吧。”

“我知道，你这操的心太多了，”齐晚堂脊背靠在树干上，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潮，“我早就开始研究了，甚至都把那几个学校分数线抄下来了。”

他没撒谎，尽管尤衷让他先不要去考虑分数线的事情，但齐晚堂还是没忍住偷偷翻开了去年留下来的那本志愿填报手册，用笔把他看中的几个专业的分数线都勾了出来。

尽管高三这一年……哦不，这两年数学提高了不少，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没那个学理科的天赋，索性排除了所有要学高数的专业。

只是挑剩下的几个专业分数线都……都挺高的。

接下来两个星期齐晚堂没想太多，毕竟已经考完了，再怎么跟风转发锦鲤都无济于事。坚定的马列主义信仰者齐晚堂不仅自己拒绝那些所谓的“高分喷雾”表情包，还劝小曹也别跟着发。

“发这玩意有啥意思的？”齐晚堂倚躺在沙发上，翻着朋友圈，“这一长串都是你们转发的东西，我感觉我的视网膜都被洗刷了。”

结果出分前一小时，某坚决恪守唯物主义的齐姓男子紧张到脸色发白，双肩痉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好凭借朋友圈祈祷来缓解自己焦虑紧张的心情。

“真没必要，”尤衷扶额感叹道，“这会儿都已经改完卷了，安心等结果就行，放松点……”

“哇啊啊啊啊——”

尤衷瞳孔骤然紧缩，身子猛地向前倾了几公分，连肋骨撞上桌沿都没察觉到，“……出分了？多少？”

“骗你的，当然没有。”齐晚堂对着镜头吐了吐舌头，“这么紧张干嘛？这会儿都已经改完卷了，安心等待结果就行，放松点……”

尤衷：“………………”

两边同时陷入长久的缄默，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夜色渐浓，宿舍的灯熄了。尤衷一个人拿着手机，迈进楼道里，爬上一级级台阶，站到了窗沿旁。

空气仿佛滞住了，远处飘渺的万家灯火在夜幕下闪着点点微光，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熄灭消失，朦胧的月色不知何时起也藏匿进了云层间。

“尤哥，”齐晚堂终于低低地开了口，“如果我还是考不好，怎么办？”

尤衷早就料到他会提起这件事，如果是高考前的话，他会安慰对方先别想那么多，把该做的事情做好肯定能成，然而现在高考落幕，大局已定，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理由了。

尤衷嘴唇翕张，嘶哑着反问道：“你觉得你考得不好吗？”

“一般吧，正常发挥，我也不敢对答案。”齐晚堂淡淡开口，“我想好了，如果我还是发挥不好，我也不复读了，报个当地的师范大学读个我喜欢的专业，省得报外地学校还要被调剂。”

尤衷若有所思，“行。”

到点放榜的时候，齐晚堂和尤衷都守在了电脑屏幕前，轮流输入准考证号查成绩。

结果连续刷了半小时也查不到，最后尤衷那边电脑还直接死机罢工了。

“你先查吧，我这破校园网真的不太行。”尤衷长长地叹了口气，索性蹲下身仰望着墨色的夜空，“我等你。”

“怎么还卡不进服务器，急死我了，”齐晚堂把电脑放在大腿上，另一只手翻阅着班群的聊天记录，“我们班有好几个都已经查到成绩了。”

“好事多磨。”尤衷重启了电脑，连接上了自己手机的热点，“我再帮你查下，不过这会儿人肯定多到爆炸了，查不到也正常……”、

“我靠！”齐晚堂布满血丝的瞳孔微微扩大，疲惫感一扫而空，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我……我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