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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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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麦

“齐晚堂。”

谁在叫我?

灼热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投射,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他脚下虚浮无力,好半天才勉强直起身子站稳,擡手挡住了刺眼的白光。耳畔旁的呼唤声鬼魅一般不绝于耳,十四岁的尤衷从光的尽头走来,擡起头,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男孩气质温润如玉,个子不高,面容却已经显现出英俊挺拔的模样。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尤衷时,所看到的样子。

……

白光渐渐褪去,渐渐幻化作庄重伫立的教学楼,苍翠欲滴的草地,和脚底下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板,那只被领养回学校的白猫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喵呜了一声。

“喂,小孩,你喜欢它吗?”

齐晚堂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养吗?”

小尤衷没有吭声,他垂下脑袋,伸手摸了摸白猫的头。

齐晚堂叹了口气,心想这看起来比自己略小一点的小孩怕不是个哑巴。

“这猫在我们这估计是养不活了,你带镇子上去找一家好一点的宠物医院说不定能救活。”

小尤衷擡起眼眸,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他,半晌才嗫嚅道:“好。”

……

“来复习一下世界史这一部分圈地运动的基本过程及影响……齐晚堂!”历史老师震怒,指着右后方醒目的电子倒计时牌,“也不看看现在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了!居然在课堂上睡觉!给我站起来回答问题!”

齐晚堂被同桌一把推醒,揉着眼睛站了起来,“唔……不好意思没听清。”

他怎么睡着了呢?

……还做了一个特别熟悉的梦。

他梦到了自己和尤衷初识时的场景,梦到了那只至今不知去往何处的白猫。

“……最后一个多月,有一部分同学已经进入了倦怠期,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了,”历史老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这段日子注定难熬,但只有坚持下来才能看到曙光!一个多月之后的高考很大程度上会改写你的人生轨迹,多考一分就有一分的优势……”

齐晚堂低下了头,目光游走在历史试卷下那露出一角的素描画上。

那是尤衷走之前给他的那幅画——画功不算特别精湛,但仍能看出作画人的用心程度。尤衷和他搭着肩站在最中间,身后是浮现腼腆笑意的邵寻,一侧还有左手抱着篮球的陈振朝和董继从,右侧是笑得十分灿烂的林奕。

他们的身后是宿舍窗外那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重叠山峦,成群的飞鸟结伴而行,奔向远方。

“怎么回事啊齐大哥,”下课后,同桌小曹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椅子腿,“这几天起得太早了吧,睡眠不足?”

“可能是吧。”齐晚堂站起身,见小曹的目光往他桌上那幅格外引人注目的画上瞥,伸手拿起课本复住了那露出来的一角,“干嘛呢?”

“画得挺好看啊,”小曹收回视线,“你们大学霸会得技能挺多,以后教教我呗?”

齐晚堂沉吟片刻,鼻尖涌上一股酸涩感,“……不是我画的。”

“不是你?那是谁?”小曹有点茫然,“你家里人?你朋友?你……”

“别你你你了,下节课测验,复习了吗?”齐晚堂冷漠地瞪了他一眼,绕过他身边进了洗手间。

“哗啦啦——”

齐晚堂双手掌心接起一捧水,将脸颊深深埋了进去,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的神经迤逦开来,瞬间遍布四肢百骸。冰凉的水流从他苍白的指缝间倾泻,很快顺着洗手池壁流走了。

他发着抖又接了一捧水,发泄般猛地往脸上浇去,直至两侧的鬓发完全湿透,多余的水珠顺着脖颈线条滑落至衣领里。

“咳咳咳……”他一只手关掉了水龙头,另一只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就着这个姿势靠在洗手台边缓了口气,这才略微擡起眼眸,直视那镜子里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人眼底一片猩红,湿润的发梢低垂贴在了额头上,眼尾的睫毛被水打湿,随着眨眼的频动发颤。

他的同龄人在干什么呢?也许在舒适的宿舍里打着瞌睡,也许坐在教室里听那空泛又无聊的专业课,也许正和朋友结伴走在某个小道上……

尤衷呢?

他擡起头,凝望着那蛛网密布,终年不换的白炽灯。

这个点……也许在跑步吧……

尤衷上回跟他说,学校要求每个学期都要刷校园跑,他比较喜欢晚饭前去,踏着最后一抹余晖在红色校道上迎风奔跑。

齐晚堂微躬着上半身,手肘关节撑在台上,湿漉漉的掌心揉进后脑的黑发里,半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能考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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