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坷(2/2)
“我说是我喜欢的人。”尤衷笑道。
“他们肯定以为,你口中‘喜欢的人’是个女孩吧。”齐晚堂低低地呢喃道,“怎么会有人喜欢同性呢?”
“我就喜欢啊,怎么了?”尤衷伸手顺了一下他柔软的黑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猫咪,“你回去吧,我等你……等你明年来北京。”
齐晚堂不语,尤衷也没有询问。像是在上演一出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剧场,他注视着齐晚堂的背影亦步亦趋走向礼堂大厅,转眼消失在傍晚的夕阳之下。
高三的时间逼得很紧,十一联考之后还有全市调研考试,全省模拟考等大大小小的考试。齐晚堂的成绩在第一次大考中有了明显的突破之后,在接下来的几次大考中都上下浮动在同一水平线上,没有太大的进步。
刚开始的时候齐晚堂还觉得是自己的失误——第一次大考语文作文审题失误偏题,导致他语文作文只拿了个平均分不到的分数,被严喻当成反面教材拎出来念叨了半天;第二次大考语文作文倒是没啥毛病了,但英语阅读不知为何一连错了好几个,语法填空和短文改错水平也不如以前。
复读在很多人眼里性价比极低,因为现在社会发展的趋势注定了高考的难度一年相比一年有所增加,未来永远是薛定谔的,谁也无法保证再读一年成绩就能有所提升。通过复读逆袭的始终只是少数,大部分人在历经一年痛苦洗礼之后成绩仍然止步不前,甚至倒退。
齐晚堂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些结果——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他仍然愿意去试一试,为了不让自己未来十年,甚至下半辈子后悔。
塔楼顶端庄重肃然的石英钟指针飞速运转,浓云在广袤无垠的苍穹之下翻涌疾行,角落里挂历翻了一页又一页,人间昼夜转了一轮又一轮。
飒爽的秋风渐渐停息,染红校道的枯枝败叶被清扫干净,席卷自西伯利亚高原的寒意逐步南下,吞噬着最后一抹暖意。
云层低垂,第一场冬雨终于降临。
十二月底,元礼市一模结束。所有高三学生喜获双休。
严喻用手捂着烟头,在萧瑟寒风里点了支烟,俯身倚靠在教学楼外的栏杆上眺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咔嗒”一声,身后有人关上了教室的门,缓步朝他走来。
“老师,”齐晚堂鼻音有点重,大概是感冒了,“还不走呢?”
严喻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瞥了一眼走道上格外醒目的“教学区禁止吸烟”几个大字,又歪头斜睨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室,索性大大方方吐出烟圈,“嗯,没走。你怎么不走啊?”
齐晚堂神色微动,擡头凝望着灰穹喃喃道,“……下雨了。”
严喻顺着他的目光擡起头,斜斜密织的雨滴立刻拍打在他脸上。他不为所动,目光仿佛停滞在了某一片浮云之上,“你还跟尤衷联系吧?”
齐晚堂没有说话。
“听你声音像感冒了,赶紧回家里喝点热水吃点药,别等下发烧了没法来上学……”
“没有人等我了。”齐晚堂嘴唇微微翕张,那声音简直不像是他自己的,“没有人等我回家了。”
齐晚堂面容憔悴,整个人明显消瘦了不少。他身上披着宽大的校服外套,拉链也没拉,就这么直愣愣敞着,略长的发梢被拨弄到了耳廓后,然而仍有少数发丝被风吹到了额前,根根低垂,几乎要挡住眉眼。
这段时间他变得更加沉闷,不怎么说话,连笑容也少了。
慢慢地,严喻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
严喻打量着齐晚堂,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一点从前俏皮开朗的痕迹,却始终找不到一丝一毫相似之处。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点怀念起那个总让他头疼的十七岁少年——偷摸着翻墙出去聚餐,被抓到了处分也淡然一笑,被他喊出来谈话还能回嘴两句,跟班上其他男生女生插科打诨……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重塑一个人。
严喻拍拍他的肩膀,“养好身体,调整好心态继续备考……尤衷肯定在北京等你呢。”
齐晚堂果然有了反应,他眼皮蓦然一擡,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哎。”
齐晚堂脚步猝然一滞。
“语文作文一定要抓关键词来起题目,第一段和最后一段要点名中心立意,收尾部分升华主题;英语我问过你们老师了,他说你是心态问题,别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文综和数学目前都还不错,不过就是政治基础没复习好,老师说你选择题错的太多了……”严喻掐灭烟蒂,看着伫立在茫茫天色里的背影,“会好的,你肯定考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