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利效应（2/2）

尤衷刚准备低头继续刷题，忽然目光一顿。

“复利效应公式，”刘轶见光标挪到了一条黑体粗字的公式上，“如果一个人每天都能进步1%，一年之后，他的能力会提升37倍。相反地，如果他每天都退步1%，一年之后，他的能力只剩下0.03了……同学们觉得，这条公式有道理不？”

讲台“有道理”此起彼伏。

“有个屁！”刘轶见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那双深陷眼窝的眼睛迸发出凌厉逼人的寒芒，他站到正中间，双手支撑在讲台上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距离高考的时间仅剩下一百多天，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每天多学0.01%，在一百天之后就能达到2.7倍的效果？这听起来是不是简单粗暴又容易。”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刘轶见身上，每个人脸上都有说不清的彷徨与凝重。

“纯属胡闹！”刘轶见尽可能轻缓，字正腔圆地说道，“我今天想把这条公式拿出来，不是为了给我们这些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的学生们制造焦虑。我是想通过这条你们从小学到高中接触了无数遍的公式来告诉你们，备考，靠的不是复利效应，而是线性增长。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果你们连自己的战略都搞错了，岂不是提前把分数拱手相让？”

没人留意到角落里的尤衷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像被人狠狠扭曲了一般绞痛。

“我们很多人之所以相信这条指数函数公式，是因为我们都对期数存在不合理预估。越是到高三的后期，越有不少学生抱着我每天多花一点时间坐在这里学习，最后肯定能成为逆袭黑马的幻想。同学们，如果你不脚踏实地地将剩下的一百多天进行分割，在不同阶段为自己布置不同的，高效的任务，而是选择了停滞，或是想歇脚再在最后三个月冲刺——那我明确告诉你们，这绝对不可能。相反，一些本身基础不太好的学生如果利用好了最后这个阶段，也完全有提高数十分的可能性。”

“高三的每一次模拟考都不会决定你最后一次高考，没有人有资格为你的分数下定论，望周知。”刘轶见轻声叹息，“希望我们在抵达终点，回头朝前看的时候，都不会遗憾。”

下课铃准时响起，却没有一个人动。

尤衷拇指掐进手掌心，筋骨由于过分用力而明显凸起，他缓缓擡起目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屏幕上跳动着的冰冷数字：一百五十二天。

真奇怪啊，明明只过了一个星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齐晚堂这段时间总是刻意避开他，抱着书和笔记独自一人缩在床上学习，独来独往，形影单只，孤独又清冷。

那盏总是在凌晨五点半亮起的夜灯再也没亮过，有时他也会站在窗外盯着里面的那个身影，却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

群众的眼睛总是雪亮的。没过两天，林奕就发现了不对劲，还私底下把他俩拉出去想问个究竟，不过尤衷每次都以学习太忙为由打发了他。

全市第一次大型模拟考悄然来临。教室的课桌被按照高考的标准逐一排开，所有贴在墙上带有文字的资料被一一撤走，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把自己的东西往后面的储物柜里搬。

乌云簇拥着划过天际，将天光束紧在黑暗之后，滂沱大雨随之愤怒倾泻，不远处马路上支起了五颜六色的伞，交汇在人潮中涌动着向前走。

齐晚堂站在实验班外墙处，用半边窗帘遮挡着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探着身子往里面看——那个本身就悍然的少年似乎比之前更加消瘦了，白光勾勒出的脖颈线条一路延伸到衣领里，映上路灯淡淡的光晕。

好一会儿他才戴上兜帽迈着步子离开，穿过雨水漫漫的长廊，推门进入广播站。

最后一次广播了吧，他想。

上回答应了严老必须退出，他没有理由食言。

铺天盖地的暴雨呼啸着席卷校园，裹挟着从教室里的音响传出来的朗读声。

尤衷的笔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敲打着桌子，努力从暴雨的干扰声中分辨着那个熟悉的声音。

朗读声戛然而止，随后动听的旋律随怦然贯彻天穹的闷雷响起——

就像他们刚刚认识的那样，同样的环境，同样的时间点，同样的旋律。

“对世界对自我失望过”

“回避过放弃过遗憾过”

“不羡慕生来会被选中不会向命运低头我知道我有种——”

……

“我都不喜欢的我——”

齐晚堂戴着耳机，等待这首歌放完，才缓缓推动开关，关掉广播系统，转身走进雨幕里。

翻涌的云层之下，高三教学楼栏杆附近赫然出现了一张面孔。

少年双手插兜，迎着徐徐冷风和胡乱拍打的雨滴擡起头，望向那遥不可及的苍茫天空。

【别屏蔽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