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1/2)
兄弟
“嗡——”
被尤衷调成震动的手机第十八次响起,他终于忍无可忍,擡手划开了屏幕,那个被他标注成“七碗汤”的用户发来了一长串消息,无非就是问他喜欢什么颜色,想吃什么东西,喜欢酸还是甜,希望去哪里过生日……尤衷大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半晌后咬牙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然后打开消息免打扰。
“希望你立刻消失,懂吗?”
齐晚堂正打开某红色软件查着生日攻略,蓦然间看见上方弹出尤衷的回复,顿时无语凝噎。他想了很久要怎么给尤衷庆祝他十八岁的生日,他原本想模仿着电视剧里面的传统套路,先假装不记得他生日,然后卡在零点给他发生日祝福,第二天把生日礼物和生日蛋糕递给他……
但是那样太落后了,更何况他其实也并不清楚尤衷的具体喜好,万一给他准备的东西不喜欢怎么办?
十八岁成年生日谁不希望圆满一点呢?
他不想让尤衷留下一点遗憾。
吃了闭门羹的齐晚堂并没有就此打退堂鼓,而是在某红色软件和某蓝色社交平台的网友鼓励下开始了漫长的摸索之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他拇指往下一划,忽然间灵光乍现,一个模模糊糊想法逐渐在他心里成形。
齐晚堂答应带他回唯安芳泽山区,去看看当年他们见面的那个小学的事尤衷已经告诉他妈了,好在他母亲大人扫墓心切,对于他们这些小年轻之间的鸡毛蒜皮也管不了那么多。
但尤衷心里很清楚,他母亲毕竟是在唯安芳泽山区过来的人,从小到大耳濡目染接受的习俗已经刻入骨髓和血脉里,否则也不会跟尤从钢这样的恶鬼纠缠那么久,死后入土了还念念不忘着每年要去墓前看看他,不仅自己必须在场,在世的儿子也得在场。
尤衷第二次划开手机屏幕,给齐晚堂回了一条消息:“不用那么费心,反正我长这么大生日也没有几次是好好过的。”
七碗汤:“什么?生日怎么能不认真过?你家里人不给你过吗?”
尤衷:“不是,我跟我弟俩差不多生日,经常一起过的。小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出去吃个饭什么的,但后来……我爸一高兴上头了就喝酒,一喝酒我妈就遭罪,还不如不过。”
那边很久没来回复。
尤衷放下手机,目光无神地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一寸一寸地别开视线,挪向窗外广袤无垠的湛蓝天空和矗立在远方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忽然间他的眼睛被角落里一点折射出来的光点吸引了,那似乎是一个被随手置放在床底一侧的玻璃瓶,透明的瓶身显然已经被人用毛巾擦拭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明亮。
他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起来,整个人颓然一软,右手强撑着床板弯腰捡起了瓶子——那里面赫然是几枚未拆封的大白兔奶糖。
是尤骏留下的东西吗?!
可是他当年明明已经……已经把所有该销毁的东西都销毁了,实在舍不得烧的都送人或是卖废品了,怎么会留下这个?!这么多年他独自一人住在这个房间,怎么会发现不了这么大一个东西?
他强忍着从心口蔓延到五脏六腑的绞痛,不知萦绕在他心头多少年的噩梦似乎伸出无数魔爪狠狠把他整个人拖进深渊里,那几近绝望和疯狂的吼叫再次鼓动着他的耳膜。
“我要离开这里!尤衷我们今晚就走……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可以换一份工作,我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那声音大概是悲痛到极致,声线已经几乎嘶哑,如同冰冷的利刃一下一下刮蹭着他血淋淋的心,旋即眼前模模糊糊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轮廓……濒临绝望的,空洞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他看见女人双手缓缓擡起,随即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苍白如纸的面色陡然一变,尾音带上了颤抖:
“他从来都不存在,对不对?对不对尤衷?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对不对?”
“……我不想走,我才刚来这里。”
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喉咙里竟然挤出一句格外冷静的话语,看见那瘦削挺拔的背影勉强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扶着墙角走进房间里,开始动手收拾有关尤骏的一切物品。
笔记本,书包,照片,手机,衣服……唯有那张泛黄发旧,像素极低的全家福合影被他保留了下来。
他看见一个草长莺飞,春暖花开的和煦下午,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燃烧起的熊熊大火,炽热的火苗烘干了脸上的泪水,通红的眼睛再也挤不出一点眼泪。
不知多少个日夜之后,他看见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客厅里,伸出手,颤抖着喊出了小猫的名字:“奶糖。”
他最后一次抱着白色小猫朝楼下走去,往楼道外面的一片花园里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然后把它放下,用恳切的语气喃喃:“走吧,奶糖……从今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走吧,让一切都走了才好呢。
从此尤骏这个人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和与他有关的记忆共同埋葬在唯安市的墓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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