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1/2)
恶意
尤衷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回了个淡淡的笑容,“好。”
他没有揭穿齐晚堂,双手捧着奶茶杯,里面还未融化的冰块碰撞发出“咯咯”的声音。
等了许久,齐晚堂也没见他开口说什么。
“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齐晚堂用手指关节处敲了敲他胳膊。
“有一件事。”尤衷眼神还停留在舞台上,霓虹的灯光透过眼镜镜片投射到眼睛里,一闪即逝。
“邵寻的事情。我有点好奇,你们这个班之前发生过什么?”
齐晚堂扭过头,见邵寻坐在前排右侧的位置,距离他们尚远,这才放心地说道:“……欺凌。”
“我以前在班里,跟他关系最好。邵寻跟你一样,成绩特别优秀,”齐晚堂垂下眼帘,“就是那种高出第二名几十分,但在年级里面仍然排十几名的——比你差一点。那时候时秋经常考第二名,大家都笑她千年老二。”
“班里也有几个成绩不错的,上次被我打的那个人——张钦,就是其中一个。”
尤衷低头看了一眼齐晚堂袖口下方透着的红色痕迹,不知道这人怎么就把“打架”变成了“他被我打”。
“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原罪。”齐晚堂继续说道,“邵寻好几次都是班里第一,久而久之,闲言碎语就多了。大家都知道邵寻家里做小本做生意的,父母为了生存已经焦头烂额,没钱没背景没人脉,也根本不会有人为他撑腰。所以后来他们甚至拉了个群,把除了他之外的人都拉进去,背后造谣邵寻家里人偷偷给老师送礼,开小灶之类的。有些人觉得太过分,默默退了群。但谁都不想出手管这些事,毕竟……火烧不到他们身上,当然他们也不想引火烧身。”
齐晚堂轻轻扣了下手指,忽然意识到全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连声线也颤抖起来。
他也曾经选择视而不见,他也是“有些人”当中的一员。在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渺小无比,犹如飘在万顷江中的一叶扁舟。
“班主任是个不太想惹是生非的老师,也不敢得罪有权有势的家长,所以撒手不管事,放任自流。”齐晚堂声音很轻,“……后来,反正这事学校也不敢不管嘛,就把四个沆瀣一气的主谋调到了别的班,张钦就是其中一个,他原来还是我们宿舍的呢。”
“就这样?”尤衷语气带着点疑惑。
“差不多吧……后来那个姓张的还找人到他们店里闹事,顶多算个寻衅滋事,几天就放出来了。”齐晚堂继续说道,“但是邵寻家里人不敢待在学校对面了,就把店搬到了求远路。”
尤衷回想起自己当时在求远路那边迷路的心路历程,顿时明白了。
“但我觉得不太对,”尤衷不肯放过他,带着不容置疑的腔调,“上次你打他,你说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邵寻,对吧?”
不愧是学霸,一下子关注到了细节,齐晚堂想。
“对……”齐晚堂仰着头靠在椅背上,握在手心里的奶茶杯一摇一晃。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只是随便问问。”尤衷擡头看着他,瞳孔里闪着跳动的霓虹光。
齐晚堂勉强抽动了一下嘴角。
不知多少年前,他也曾跟邵寻一样——迷茫,无助,渺小……抱着自己的书包缩在角落里。
清冷的月光倾洒在那个瘦弱男孩的身上,随风扬起的尘土激起阵阵呛咳,男孩把脸埋在书包后面,露出一双胆怯,恐惧的眼睛。
“别过来!钱都给你们!”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却没有任何用处。
“他是‘那边’过来的,肯定很有钱!”
后来一双有力的手把他拉了起来,黑暗下两个瘦小的人影牵着手跑了很远很远。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舞台上绚丽多彩的灯光转瞬即逝,会场顶上的白炽灯也一并关闭,只留下一束淡淡的光照在表演者的身上。
体育馆观众席陷入一片漆黑,对面层层叠叠的座椅偶尔闪过星星点点的手机闪光灯,很快又消失。
“高一的时候,有一回他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全市英语阅读竞赛,他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结果前一天晚上,被张钦那几个人,翻他书包,撕掉了……准考证,”齐晚堂攥紧的手指泛了白,“我亲眼看见的,但我没去阻止他。”
尤衷沉默片刻,“后来,你受到老师的指责,后悔自己没有站出来,是吗?”
“差不多吧。”齐晚堂打开手机直播,白茫茫一片光打在他脸上,“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懦弱的。”
“勇气是一种高贵的品质。”尤衷推了推金边框眼镜,“但是不勇敢也不应该被口诛笔伐,千夫所指。”
齐晚堂鼻腔中轻轻哼笑了一声,心说没想到这天天埋书堆里的大学霸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尤衷顿了顿,一只手按着他的肩头轻声说道,“无论怎样,现在的你都已经为他出一口气了,你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吧。”
“……可是邵寻还是想走。”齐晚堂似乎是有些遗憾,眼底的光芒悄然黯淡了下去。
“……凭什么是他走?”尤衷的声音冷而生硬,“一个人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背上了无数□□谩骂,承受不该有的欺凌,却还要在事情解决之后付出代价去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凭什么?”
齐晚堂擡起头跟他对视,震惊他的观点竟然与自己不谋而合。
齐晚堂没再接话,尤衷也不吭声,台上演出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灯光不断变换着。
“明天的1000米是什么时候来着?”许久,尤衷才开口换了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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