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复活吧,我的爱人(2/2)
他是成帷,是临乔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法师,是造出池夏七绝的人,他从魔兽底下保护了临乔大陆,却没办法留住一个海虞。
他回天乏术。
他问自己为什么,他反思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恶事,这苦果需要海虞来尝。
海虞才二十二岁,谈论“死”这个字眼都太早了,现在却被世界抛弃,在最好的年华里凄惨地死去。
恍惚中,应生璞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呢喃:“魔鬼将永生的赐福给予一百个人……第一个马上就要来咯。”
“永生不是赐福,是诅咒啊。”应生璞记得这是他的父亲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这是劝诫,是警告,他以他平生的智慧和最后的时间试图劝阻儿子远离深渊,但应生璞已然走投无路。
“你一定会恨我的,”应生璞喃喃,他低下头去,手掌轻抚海虞结满血污的头发,“但至少现在,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他吻住海虞,鲜血从他咬破的舌尖流淌进另一个人的口腔,与他的身躯融为一体。
“欢迎,”应生璞似乎听见有一个声音轻快道,“欢迎来到魔鬼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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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父亲一直不喜欢自己,作为奴隶就不该是骨魔,既然是骨魔就不该是男孩,因为就算是小孩子,男性在那边的花街也不受欢迎。
他的父亲是人类,但按主人的命令娶了骨魔为妻。
人类和骨魔的混血必然是骨魔,无一例外。
在他的记忆里,父母亲的关系不错,虽然父亲时常打骂母亲,但母亲不以为意,反倒总反思自己的不是,并嘱咐他少惹父亲生气。
母亲说,你要做个开朗的乖孩子,神只喜欢笑着的天使。
所以他总是笑着,在做活的时候,说话的时候,挨揍的时候,被主人罚跪不吃不喝晒一整天的时候。
就连在被带上祭坛之前,以及死而复生之后被关进地下室,他也是笑着的。
那几个月下来他靠泥土和雨水过活,那高出地面几厘米的小窗供给他水源和光,偶尔还会有被过路人丢进来的石子或是垃圾。
寻常人饿了三个月早就死得彻彻底底,但他没有。
人们恐惧他,他们用各种方式试图让他们世代信仰的神接受这个被遗弃之人,他们试图烧死他,淹死他,刺死他,或是饿死他,但他依然活着。
于是他们将惊惧的目光投向他的父母,他们说,是这两个奴隶生下了恶魔之子。如果不杀死他,整个部落都会遭到神的制裁。
火刑台又被架了起来,这次是为了给他的父母使用。
他在地下室听见父亲的辱骂,他认为是妻子生下了那个被神遗弃的恶魔,以致全家都要遭受这场灾祸。
他听见母亲的痛哭,她摇着头对父亲道歉,她说是她的过错,她不该生下那个孩子。
他们被推上火刑架,他跪在地下室里,从那道窄窄的缝隙望出去,对上了母亲含泪的眼睛。
他认为这是她在向他求救。
三个月来他从未有过这种力气,他以不属于骨魔的力量拉开了铁栅栏,在人们惊恐的目光中砸碎了火刑架,救下了同样惊恐的父母。
他徒手拧断了试图阻拦的村民的脖子,一把火烧着了村庄,带着父母亲离开了部落。
他们一无所有,只是跟随着他人的步伐在各地奔波。
父亲的态度有了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打他,但也从不看他,像是在避开一个魔鬼。
母亲待他倒是没什么变化,她依然温柔体贴,会把最后一个粗饼留给他,会抱着他帮他擦药,虽然双手时常颤抖。
他们一路奔波,没有目标的旅程让他们的生活愈发艰难,当他们意识到的时候,三人已然身处另一个世界。
旁人称它为龙息隧道,这是个恐怖的地方。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聚集的人比他曾走过的某些村落还要多,但他和父母亲却只能深入凶险的林地,和那些他见都没见过的魔兽住在一起。
那天晚上母亲借口打水把他支开了,当他回来的时候,他发现父亲正在痛揍母亲。
他想冲上去救她,但他知道她不愿意。以前的每一次,她都会因为他干涉夫妻俩这特殊的情感交流而发怒,于是他学会了旁听。
在女人的哭叫中男人最终停手,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树枝拨着火堆。
“把他留在这里吧,”男人道,“他带给我们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