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睡眠杀手（2/2）

可怜的代理人先生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天地良心，他明明只是照着海虞的话头说下去而已。

很快海虞便别开了视线，他现编的辫子像稻草堆似的不时突出一根，应生璞看不下去，上前试图帮他的忙，海虞向边上一躲，避开了。

“算了，不弄了，”海虞随便揉了几下自己的长发，应生璞难得从他的动作里看出几分烦躁，“就这样吧，反正最后也会解开的。明天早上见，大叔。”

应生璞看着他把头发拢进兜帽里，接着起身推开了房门。

门在应生璞面前关上了，他听着不知为何格外沉重的脚步声缓缓下楼，海虞似乎说了一句什么，或许没有。

怪事。应生璞想。为什么在那一瞬间突然想把小崽子叫住？

他叹了口气，随随便便给自己放了个清洁咒，闭眼睡了。

应生璞刚觉得有些睡意，恍惚间突然听见海虞轻声喊他“大叔”，他倏然睁眼，屋内空无一人。

是幻听啊。

魔法师先生缓缓躺下，盯着天花板发愣。

不对劲。应生璞想。

第一次见面就共度一夜？或许有这样的人，但凭应生璞对海虞的了解，这小崽子眼里除了吃就是闹，就算兴致起来了大概也会浇盆冷水自己消下去，绝对不会找一个陌生女孩儿随随便便来上一炮。

难道是海虞想要试探他？不，这行为太幼稚，就算有这种想法在，也不会是海虞的主要目的。

应生璞担心海虞闹出什么事来，摸了把脸翻身下床。

沉思片刻后他打开了魔法书，没等它像往常一样自吹自擂一番，应生璞率先道：“海虞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几秒钟后，一副令应生璞心跳骤停的图画浮现在了纸页上。

一座教堂，稀碎的玻璃窗，数不尽的尸体，熊熊烈火。

在应生璞找回自己的思想时，他已经站在了旅店的屋顶上。

镇子里只有一座教堂，尽管建筑本身被房屋挡得严严实实，应生璞还是能看见他们来时的方向上照亮天空的冲天火光。

下一秒他用移形咒来到了教堂门前，他曾到过的地方。

教堂的铁栏杆外落了锁，没有曾被打开过的痕迹。

应生璞正欲翻墙进去，便听教堂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他飞奔到响动传来的后门，那一带原本荒无人烟。

但现在，应生璞目睹了几个火球从大开的后门冲出来，人们哀嚎着扑在地面上翻滚，露出在外的皮肤焦黑蜷缩，空气中飘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肉香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应生璞忍住干呕，随手施了几个唤水咒灭了他们身上的火，脚下不停地往教堂里冲。

他刚踏入后门，便见一个浴火的身影从走廊那边过来。

应生璞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海虞，他披散着头发，神色僵硬冷漠得不似活人。他两手沾满鲜血，随着他的步子一路往下滴落，微蜷的手指还在因兴奋而不自觉地抽搐。

他从火场中穿过，烈焰恐惧似的纷纷向两侧避让开去，没有一朵火苗敢点燃他的衣角。

“……海虞？”应生璞试探性地唤道。

海虞眯起眼睛，用应生璞全然陌生的眼神打量他。确认来者的真实身份后，他笑了笑，似乎叹了口气，道：“你来了啊，大叔。”

就在这时，教堂外传来起火的呼号和大呼小叫，应生璞意识到镇民已经被吸引过来救火。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海虞搂进怀里，移形咒将他们带回了旅店的房间。

被松开的时候海虞仍是怔愣的，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像是试图做出一个惯常的微笑，但应生璞按住了他的发顶，沉声道：“告诉我，教堂的事，是你干的吗？”

海虞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应生璞的问题。几秒钟后他回答：“是……也不是。火不是我放的。”

感受到海虞的踌躇，应生璞叹了口气，起身拉上了窗帘。

事情的起因是海虞在付账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孩儿，她的一切都表现得很自然，如果她不是个魂族的话。

和垣相处了这么多年，海虞基本上能够分辨出人类和被魂族附身的人类之间的差别，一般情况下他不会采取行动，但这次除外。

他意识到自己骨魔的身份被对方看在眼里，女孩因此对他表露出了不同寻常的善意。

普通人大概会将它当成一次青涩的一见钟情，但海虞知道以种族为前提的兴趣意味着什么。他故意丢下钱包，假装对女孩抱有好感，并顺理成章地答应了她今晚见面的邀请。

到了约会地点之后，海虞意识到它就在教堂附近。女孩告诉他，她知道一个不会被打扰幽会的好地方，并蒙上了他的眼睛。

她把海虞带进了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