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2/2)
直到他停留在屏风上的目光移回,自然而然地落在眼前之人身上时,才惊诧地发现一个事实——
自己整个人,此刻都被裴铭环在窗台前。
他立刻没有头目地动了一下。
不知道究竟是想挣脱禁锢,还是想要如何。
然而,只听裴铭闷哼了一声。
似乎是吃痛。
沉默立即停下动作,着急地关切道:“怎么了?”
“手。”裴铭说。
沉默立马低头去看裴铭的手。
左手撑在窗台之上,没有大碍,右手……
右手,从自己的腰后穿过。
整个臂此刻因自己的后退动作而紧紧抵在窗台陡然折下的角上。
手臂夹在腰后与窗台之间,唯留下一只掌,揽扶在腰侧。
沉默惊了一下,立刻向前迈了半步,要为裴铭的手臂收回留足空间。
不料,那臂骤然紧随其后,裹紧腰侧。
沉默瞬间被揽腰落入身前之人的怀抱。
“裴,裴哥……”
沉默的心跳顿然在耳膜上奏鼓。
“嗯。”
裴铭的左手也从窗台上擡起,抚上沉默的后背。
一个环抱的姿势。
下巴顺势轻轻埋上了他的肩。
沉默霎时抖了一刹。
裴铭似乎察觉到了,轻声说:
“抱一下。”
声音落在沉默的耳畔,还带着丝呼吸的热气,洒在耳廓。
他下意识朝那一侧倾了下耳,又即刻反应回来:“越哥,还在外面等着……”
声音小小的,像耳语,又带着几分乞求的意味。
惹人怜惜极了。
裴铭的身形不知由何僵了一瞬。
下一刻,他叹了声,语气中有些许无奈:“只是抱一下。”
语罢,他就松下了揽着细腰的手,似乎真的要松开怀抱了。
然而,沉默却在这时忽擡手抓住了他的臂。
“那,”他错开和裴铭的视线,脸扭到一旁,轻轻说,“就再抱一下。”
裴铭笑了。
他重新擡起手,揽了下沉默的腰。
一个自然的拥抱。
不过这一次,他没再停留多久,只抱了一下就松开。
沉默终于扭回了侧过去的脸,疑惑地看他。
“够了。”裴铭笑着说。
沉默无言了两秒,问:“……够了吗?”
这就……够了吗?
裴铭即刻理解到了,无奈道:“只是今天,够了。”
沉默又侧开了头。
裴铭就那样看着他。
两者都许久没说话。
片刻后,沉默被看得哪哪都有些不自在了,转移话题似的,生硬地问:
“你……为什么要转型幕后。”
裴铭似乎是没想到沉默会在这时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他朝后退了两步,给沉默一个舒适的空间,然后才答:
“因为……”他思考了好一瞬,面色平稳,“因为我追求不是表演。”
“是电影本身。”
裴铭答得很认真,令沉默不由转回了头,看他。
他觉得这个回答有些似曾相识。
似乎过去,有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裴铭见他就看着自己,迟迟不说话,笑了一下,问:“我的话是不是太奇怪了……”
“不,”沉默忙道,“我能理解。”
追求的是电影而非表演。
这样类似的话,过去沉默曾在另一个人身上听到过——
“我追求的,也许一直都不是成为明星。”
病床上的彭瑜飞笑着说:
“我追求的是掌声,为我而来就好。”
那时的他,经过治疗,已经可以站立、行走。
只是,不能够再唱跳。
陈越说,瑜飞你还能往演员发展,这没影响的。
彭瑜飞却摇头。
他决定离开娱乐圈,去进修从小学习的小提琴。
沉默哽咽着在床边问为什么,他就说了这样的话。
后来逐渐长大,逐渐成长,沉默才能略微理解到当年的彭瑜飞一些。
尤其在再次复出后,他真正地接触到了表演,某一些瞬间里,似乎终于懂得了彭瑜飞在两个看似相似的事物间做出的抉择——
只有自己,才能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裴铭也是这样吧。
“《红舞鞋》的剧本,其实最初我遇见它时,它是没人要的。”裴铭说:“就连程恩尚那时也想放弃。”
他走到沉默身侧,和他并肩站着。
窗台外是开阔的天。
裴铭转首,看向沉默:“其实我看到那个剧本的第一瞬间,就想到了你。”
沉默有些犹疑:“为什么……是看到贺成瑞,想起的我么?”
“你和贺成瑞并不像。是这个故事。”
裴铭缓缓摇头:“我读完后就觉得,你一定会喜欢它。”
沉默颔首:“我确实很喜欢。”
他想了一下,道:“只是太过遗憾……不过这也正是我喜欢它的原因。”
裴铭侧首看他,递来一个虚己以听的眼神。
沉默便继续道:“倘若过于圆满,那就有些美好得超出现实了。”
他笑了笑:“程导应该是更喜欢这样现实的作品,我也喜欢。”
裴铭默了一会儿,轻轻说:“是,如果最终贺成瑞和徐晗走到了一起,我也不会投资。”
然而,沉吟片刻后,他却又说:
“可是这样的遗憾,我不想它存在于现实。”
沉默闻言将视线从窗外移回,扭头看他。
“如果两方里的任意一个迈出了第一步,结局就会更改。”
裴铭说:“这一步,我希望现实中的贺成瑞来迈。”
沉默从窗台前直起身,有些微怔地看着裴铭,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却只裴铭抢声说:“他先离开的首都,这是他的后退的第一步。”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过多波澜:
“也他先杳无音信,他先逃避,他妄自菲薄,却没想过再去了解一下现实——”
沉默似乎明白了什么,打断道:“不是,这是双方的,徐晗也有错,哥,你不要……”
裴铭摇头:“在徐晗和贺成瑞的关系里,这一步应该贺成瑞迈。”
他轻声,缓慢却坚决:
“在沉默和裴铭的关系里,这一步,应该由裴铭来迈。”
沉默闻言,滞在原地。
“我先离开你,是我先杳无音信。”裴铭说。
沉默急忙摇首:“不对,你当时是情况特殊,而且我……”
“我找人恢复了那时的聊天记录,”裴铭打断,“小默,我知道你给我发了什么。现在,这句话换我来说。”
他寻上沉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记得吗?我总是说你像小狗。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才像,像你的一只小狗……你只用站在那儿,我就已经忍不住向你摇尾乞怜了。
“沉默,我喜欢你。
“能不能……带我回家?”
语未落地,脖颈便被人忽地勾过。
裴铭头一次有些震惊地瞠目。
唇瓣被另一对唇瓣轻轻贴上。
有些迫不及待似的,却一触即离。
勾上脖子的那双手的主人缓缓将手收回。
脸颊绯红,那双杏眼却亮得像有星点。
这是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一天。
“好。”
沉默望着裴铭浅棕的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