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2/2）

他们今天来吃的这家店早两年就是个开在路边的大排档，沉默和刘勉云那时就常来光顾，而后生意做大了，市政也不允许在外面摆摊了，便在附近街上盘了家店面。

毕竟来的次数多，老板都认识沉默了，一进门就把他们往包厢带。

陈越也跟着他们来聚过几次，老板眼熟，可是沉默身后跟着的戴着口罩的裴铭，老板就不大认识了。

入座时，刘勉云先一步坐到了沉默旁边，裴铭看了他两眼，不急不慢地走到陈越身旁。

陈越那能不懂裴铭什么意思？

他直接后退一步，让裴铭先进，于是裴铭便顺理成章地坐在了沉默的正对面。

裴铭极为自然地拿起茶水壶，又接过沉默的碗筷，给他简单的清涮起来。

在《槐树下》剧组时，草城宾馆也用的是这样的塑封餐具，那时裴铭就没少这样帮沉默涮洗，因此他递碗筷时递得十分配合，等裴铭涮完又适时地拿回，一套操作配合紧密，行云流水。

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他俩天天搁一起吃饭呢。

一旁见证全程的刘勉云：……特么的，还不如让他坐我这儿。

裴铭此时已取下口罩，正巧老板拿着菜单进来，一对视，愣了一下，接着下巴都快兜不住了：“你，你是那个《雁渡寒潭》的谭，谭……”

裴铭心情挺好，笑着接过老板的话：“谭无竹。”

老板：“啊对对对……裴铭！你是叫裴铭吧？”

裴铭点头。

老板年纪也五十多了，不怎么了解娱乐圈，但毕竟裴铭的国民度在那，他也看过许多裴铭的作品，还是能把他的名字和脸对上号。

刘勉云觉得这波给裴铭装到了，有点不爽：“老板，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激动呢？”

老板挠挠头：“啊？你也是明星？”

刘勉云：……fe。

沉默在他旁边笑出了声，刘勉云垮起个脸，又不愿意凶小默，就逮着对面的裴铭瞪。

陈越看着三人这氛围，只觉得轻松自在，倍感熟悉，就好像过去World还没解散时的一次普通聚餐一样，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缺少了彭瑜飞。

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这样想。

裴铭先提及了这个话题：“说起来，瑜飞最近怎么样？”

沉默闻言，立马看了眼身旁的刘勉云，只见刘勉云的动作明显一滞，却没说话。

他于是给裴铭使了下眼神，但依旧装作自然地回答道：“飞哥挺好的，现在在德国学小提琴。”

裴铭也注意到了刘勉云的异常，停了一下，没接着再多问。

谁知刘勉云自己竟开口了：“今天瑜飞要是在，就好了。就差他。”

陈越接过话：“是，聚在一起不容易的。”

他们这五个人，要不就是行程忙，要不就是相隔万里，总是天南地北的，情感在一起了人不在，有时人在一起了，各自心中又有诸多矛盾，这么多年来能凑到四个人好好坐在一起吃顿饭，这还是头一回。

刘勉云想到这儿，情绪彻底拉满，又叫上老板要来一打啤酒：“靠，我都多少年没喝醉过了。”

沉默在一旁默默道：“哥，上次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就喝吐过。”

刘勉云：“……反正今晚我不醉不归！”

裴铭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摇头，从陈越那边接过啤酒。

南方的冬日没有暖气，但也冷不到哪去，四个人聚在一个算不上大的房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不知不觉还热得脱下外套，再看桌上仿佛独属于夏日的龙虾和冰啤酒，恍惚间错觉像在夏夜一样。

沉默内搭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此刻喝了点酒，只觉得身上有些发热，手向下扯了扯衣领，修长的脖颈便展露出来。

白皙的脖颈此刻复上淡淡的粉霞，身体的主人却对此并不知情。

直到他擡眸，正对上裴铭望向自己的眼睛，才不由地露出几分诧色。

片刻后，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无法忽视的喉结随着吞咽轻微地上下滑动，沉默将透着雾气的眼神从明显按耐着的火焰中抽离。

而唇角，却轻轻勾起。

在对面目光的紧锁下，沉默视若无睹。他再一次举起了酒杯，薄薄的唇轻抿了口淡黄的酒精。

啤酒沫不偏不倚，残余在那片嘴唇之上，舌尖于是伸出，轻觅回了唇角那点带着些微苦涩的白色泡沫。

裴铭的睫影随之一震。

与酒精缠绵的舌尖，灵敏的，粉嫩的，滑的……

裴铭猛地站起身，包间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朝这动静投来。

他尽力平稳着声线，说：“我去趟洗手间。”

语罢，便要匆匆离座。

“等一下。”

裴铭闻声，顿住脚步，却按捺住没有回头。

只听身后说：“我也去。”

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