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可爱”（2/2）
沉默感受着双肩的触感，身体顿然僵硬了，神情上有些不知所措。
他怎么又揽上自己了……
沉默想要转过头去看看裴铭，可是太近了，真的太近了，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喷洒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张力，我以为你对自己没点认知呢。”裴铭似是没察觉到沉默的异常，手臂依旧揽在他肩膀之上，继续道。
老练习生当即黑脸了：“……我叫赵力。”
“哦？不好意思。”裴铭神色自若，“行。赵力。”
“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二十二了。”他缓缓道，“听说棒国那边超过二十岁就很难出道了，出道的要么年轻，要么好看……”
“你觉得，你占了哪点？”
赵力闻言，并不出众的脸庞霎时垮得像进了冰窖般。
他还是有些不服气：“那，那又怎样，我不还是在出道组？只要我实力够，就——”
裴铭冷冷打断：“你实力够吗？”
“别忘了，老人里唯一一个月评得A的，就是你。”
赵力闻言愣住了。
沉默也怔住了。
……裴铭，裴铭他这是……在给自己出头？
好像是感受到了沉默身体异常的僵硬，裴铭垂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应该是想要表达安抚。
他轻声道：“别怂。”
虽然裴铭会错了意，沉默他根本没有怂。
但那一声，却让沉默不知怎的，就像忽地被下了蛊一般，脑袋空空，只下意识地点点头。
裴铭见状唇角一勾，旋即又擡首，朝赵力一行人道：
“再让我知道这种事，绝对会汇报给负责老师。
“并且，不止会汇报给负责老师。”
赵力这一行人，一直都是练习生中霸凌的惯犯。今天对沉默做的事情，他们曾经在其他班中从来没少做过，且远比这次更卑劣、更过分，从来都没真正怕过谁。
但此刻裴铭的话，却让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脊背发冷。
裴铭是个不守规矩的。
启明的练习生都知道。
但短短一年的训练时间，他一路从D班升入S班，最终顺利进入出道组，曾经的几百名练习生中没有一个人比他的进步还要神速。
他可谓启明练习生群体里，神一般都存在。
这样的人，又有实力又有天赋，还天生地拥有一副顶好皮囊，绝对不可能出不了道。
并且，裴铭只有十九岁。
而赵力，已经二十二岁了。
二十二岁并不算大，但在诸多十五六岁的练习生中，赵力算得上是高龄存在。
裴铭的那句“不止会汇报给负责老师”，让他感到后怕。
倘若真的和裴铭刚上，赵力知道，不论从哪个角度分析，高层都只会站在裴铭那边。
而且裴铭的手段，绝对不止像今天自己这样踩人水杯来为难一般简单。
虽然大家都是练习生，平时吃住皆在公司提供的宿舍里，但每一个人家庭背景的优渥与否，有意探寻者些微留意便可得知。
裴铭的家境绝顶的优渥，长了眼睛的都知道。
与自己不同，裴铭倘若真想要出手教训他，根本不需要顾忌任何的赔偿与后路。
赵力知道，自己惹不起。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裴铭为什么要向着那个空降兵？
分明，分明和沉默相比，自己才是认识裴铭最久的那个，然而他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叫不正确……
这个问题，也正是沉默心中所想的问题。
分明从第一天后，自己就再没和裴铭说过一句话……
“谢谢你。”沉默捡起已被摔出裂痕的水杯，小声地说。
裴铭没有说话。
与他散漫的性子不同的是，他那一双眼眸温润无澜，眼尾处微微上翘，专心一意看着某处时，眸中是数不尽而又不知由何而来的深情。
裴铭此刻只独独看着沉默。
一直看着，眼睫都不曾扇动一瞬。
直到沉默被看得耳尖像滴血似的红透，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裴铭忽地笑了。
“不用谢。”
沉默闻声，因害羞而垂下的头疑惑地擡起。
……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好笑吗？
“你知道吗？”裴铭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一只森林里受到惊吓的小鹿。”
他的声音含着笑：
“特别，可爱。”
……
沉默的耳朵更红了。
从那时起，沉默就认定了，不论这个世界上有谁会欺负他，会对他恶语相向，裴铭都不会。
裴铭说他特别可爱。
裴铭还说，他喜欢特别可爱的人。
裴铭怎么会欺负一个他喜欢的人呢？
沉默确信，裴铭不是在骗他，不然，他会不又为何会不图任何回报地为自己出头？
又为何，会在飘雪冬日、出头之后，带着他坐了一小时的公共汽车去到市中心，就为了赶在精品店关门前给他买一个新的水杯？
“隔壁那个专门卖水杯的店关门了，只能先拿这个凑合着了。”裴铭有些抱怨道，“啧，居然关门这么早，有钱不赚……”
沉默接过水杯，眼睛亮莹莹的。
从精品店离开后，最末的一班车已经开走。正值圣诞，分明是深夜，但大街小巷都充斥着节日的氛围。
裴铭和他并肩走在街上，好像有些没话找话，道：“这破节日，我都不惜得过……”
沉默走在身旁，却已经没心思理会他在说什么。
他只独独抱着杯子。
杯子周身通红，下方印有一个叫不出名字的logo。logo之上，一颗绿色圣诞树缀满了红的黄的各色装饰。
街道上各种圣诞装饰缤纷五彩。
在一处已经关闭的商场门口，高高的圣诞树前，沉默驻了足。
这颗圣诞树，和裴铭送他的水杯上的装饰，一模一样。
裴铭本还双手插兜自顾地走着，顿然感到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便立即回头。
京城的雪并不算大，暖黄的路灯映照下，擡眼便可窥得白绒飞絮，此刻却不那般令人觉得凛冽。
圣诞树前，少年的眼眸之下满蕴星辰，暮雪点点的诞生，仿若只为装点他的乌发。
此刻的他，是圣诞树前的小小麋鹿。
不知不觉间，裴铭已折返，行至少年身前。
少年比他低了半个头，此刻杏眼轻擡，清澈莹亮。
圣诞树上的装饰忽明忽暗。
“JoyeuxNol.”
裴铭说。
圣诞快乐，小麋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