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非得已(2/2)
林雪又打电话过来,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说她不是一个好母亲,不是一个好妻子。对不起顾嘉杰,对不起严兴,也对不起顾佩清。
我压抑着内心的烦躁,这样的话已经听得够多,实在是没有必要再说。
几日未见,看到她的那一刻,烦躁思念变成了一股无名火。
那么冷的天,她的脸冻得通红,身上只穿着几件单薄的衣服。
原本想骂她几句,开口却是:买衣服,买吃的,买什么都可以。
她说谢谢,不需要。
我只觉得那股无名火要烧到头顶。
她又笑起来,刹那间无名火莫名消散。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不得不承认,她的长相很讨喜。
思念?
何时开始的这个词语我已经记不清。细细去追溯,脑海里只有她又黑又大又亮的眼,白白的牙齿和粉粉的唇。
我说想她,不知道电话另一头的她是什么表情。
她却突然说:“我听说了一些你的消息,是…是真的吗?”
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我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她如果知道这样的我…不,她不应该会知道这样的我。
“就…就说你杀过人…”她说。
我松了一口气,这才惊觉短短几秒,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我问她是不是害怕了,电话那端沉默了半晌,传来她清清淡淡地声音,“我记得杀人会坐牢,警察叔叔没有抓你,证明那是谣言。”
…该说她什么好呢…
我捂着脸想,这样单纯无知的回答,却莫名取悦了我。
十一月十二日,天气阴。
实在推脱不掉的聚会,我开始有些讨厌这样的日子。
身边的女人一波接着一波,丰乳肥臀的身上散发着廉价香水的刺激味道。灯红酒绿间全是香烟的浓雾还有嘈杂不堪的音乐。
我记得,她身上是淡淡的肥皂味道?
女人的高耸贴上来,性感的红唇凑到耳边,带着酒精迷惑的香气,涂着指甲油的指甲挑起扣子,说今晚愿意跟我走。
起哄声一片接着一片,我按住她不安分的手,说今晚有约,下次。
女人并不灰心,说她不介意三个人一起。
我说嫌脏。
她冷哼一声,端着酒重新寻找猎物。
冲突来得突然,一群人拎着钢管闯进来的时候,包厢里一片尖叫。
我只来得及拎过砸碎的酒瓶,包厢里就一片黑暗。
咒骂声,厮打声,棍棒声四起。等保安终于赶来,战斗差不多结束得七七八八。
脸上是温热的血,手也动不了,不知是被哪个杂种敲到,真他妈的痛。
也没心思再聚,趁着警察没来,三三两两各自回家。
十一月十四日,天气晴。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是真的难闻。护士满脸春色,轻手轻脚帮我换纱布,声音轻轻柔柔,说一堆注意事项。
□□群里吵翻了天,信息一条接着一条,实在懒得再看。
我好想见她,想看一看她明媚张扬的笑脸。
身边的朋友喊她嫂子,她羞红了一张脸,眼波流转,勾魂夺魄。
她问我手怎么了。
我说:去杀了个人,你信吗。
她有些无奈,语气像是哄着小朋友说:你说的我就信。
但我还是告诉她,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我不想承认,解释这样的词有些苍白。
然后她说:顾佩清,我们不是一路人。无非就是无聊玩玩而已的游戏,但我实在是没空没心思和你周旋。
那些字眼一个一个砸在心脏上,玩玩而已的游戏,没心思的周旋。
我忽然就想落荒而逃。身体却不受控制,脑袋里还残存着一丝丝的期盼。
如果开诚布公的谈谈,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我很强硬:你想怎么样都行,分开不行。
是不是只要我再坚持一会儿,结局就会改变?
她固执地说:谢谢你的喜欢,抱歉,我还是不能接受。
那张不停说着拒绝的嘴,真的极度讨厌!
但却意外的柔软和甜美,带着草莓味的青涩舌头,一路甜到心里。
她说:“我不知道将来,至少现在,此时此刻,我不讨厌你。”
我从未如此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放开紧紧拉住她的手。
十一月十六日,天气晴。
她说:下次你再来找我吃饭,还是晚一些吧。
我以为,她会觉得困扰,毕竟我这样的人…
但她只是叹了口气,抱怨道:排队好烦,还不如晚些来阿姨打的菜还多些。
…
我该说什么呢,她又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什么每次说出来的话,都能莫名其妙取悦我。
就算吃饭时周围空出了位置,就算有人经过悄悄指指点点,她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并不觉得奇怪,或者说并不觉得尴尬难为情。她是不关心,不在意,还是怕我会生气?
但今天她似乎有了烦恼,不经意间的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微微皱着的眉,眼睛也没有了神采,嘴唇抿着,若有所思。
应该是关于我的吧。
她既然不说,我自然不好拆穿。所以我告诉她:有事情可以随时找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她好像见不得浪费,我耍赖般地看着她,她红着一张小脸,一点一点喂我吃饭。
该说不说,我并没有这个想法,虽然她理解不对,不过我也没有拆穿。
突然想要参与她的生活,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这是我第一次给人洗头。她的头发很少,又细又软还有发黄分叉,好像长长了点,终于有点女生的样子。
我幻想了一下她长发的模样,她长发确实要漂亮许多。十几岁的小女生,谁不爱美呢。但她毫不在意,一脸淡漠,说这样可以防止早恋。
也对。
她自然而然的语气,温暖安逸的抱怨也那么好听,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败家。那个黄媛媛找到我,眉眼微挑和我谈交易。
谈交易不是不可以,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不是坏事,可是那做作的表情和语气…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室友,也不知道平时吃暗亏没有。
那个谢矜言…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哎,最近自己太过疑神疑鬼,她有替她担心的朋友,我该感到高兴才对。
脑袋里全是她媚眼如丝的模样。
她微张的嘴,红肿的唇,泛红的眼尾,水光粼粼的双眼,小巧的舌。
庄梦…庄梦…
嘴唇还残留着草莓的香甜,鼻尖她的洗发水的香味还在飘荡。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不是没有吻过其他的唇,但都没有她带给自己的那种愉悦和…心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心就像落在了实处,安逸又平和。
十一月十七日,天气晴。
她突然打电话问我在哪,鼻息间压抑着情绪,瓮声瓮气。她说她想我。
可是她的脸却不是那么回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那一刻我的心一阵刺痛,她只是回了家,怎么就突然天都踏下来的模样。
但她依旧什么也没说,苦着一张脸,擦干净了鼻涕,委屈巴巴说:没事。
尽管不合时宜,但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想一直抱着她温暖的,软软的小身体,想就这么同她腻在一起,只要安安静静地和她一起,一天一天温温柔柔的过去,在如此喧嚣嘈杂的世界里,在乱得一地生活的碎片里,只要站在她的身边,就能让人心生温暖安逸。
十二月三十一日,天气大雪。
我从未想过会在下车后看到林雪和顾嘉杰。只一眼,天都要塌下来。
林雪光着身子,只穿着内衣内裤,精神似乎已经不大正常,跪在那里任人观赏,顾嘉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站在人群里。
身后的她还在收拾着书包…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打破现在的绝境。
庄梦…庄梦…
如果是你,现在又该怎么办?我无法想象如果她的父母也是这般,那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但我又无比庆幸她不是我,所以她只要好好做那一束温暖的光,照亮我这个阴暗的角落就好。
庄梦…庄梦…
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是不是?
一月二十五日,天气阴。
她带着一身的伤回来,脸上的口子从右脸一直延伸到颧骨,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她却不甚在意,只说切菜的时候不小心,菜刀飞到脸上了。
她依旧什么也不说。也不知道这样的倔脾气都是从哪里来的。
然后我发现,她开始学着抽烟。不是要阻止她,只是这些事情,确实不是她该去碰的。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无能,她的家庭,她的过去,她的现在,我一无所知。
好像一直生活在她编织的美梦里,只要她在,我忽视掉许多了生活里一地鸡毛的细节。
庄梦…庄梦…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到底为什么还会一直微笑。
二月十八日,大雪
春节这天下着大雪。本该是阖家欢乐的时刻,我过得不是很快乐。
顾嘉杰养的女人生下了个儿子。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只是林雪接受不了,时常上门骚扰,被警察送回来几次。
她的精神状况好像不正常,可是我没有办法。
持续了这么多年的婚姻,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严兴来找过我,说让我照顾好林雪,他要出国了。
带着他的老婆孩子。
所以这场四个人的博弈里,林雪才是一无所有的那一个。
该说什么好呢,天道好轮回。
林雪好像终于疯了,□□着身子在家哼唱着歌,身姿妖娆,唱的什么也没人在意,这间屋子只有我和她而已。
她突然恶狠狠看着我,语气冰凉,形如恶鬼。
顾佩清,你就是个野种,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我摸出烟来点上,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时候,那些骂我野种的同学,都被我打得鼻青脸肿。再后来,说我没爹没妈的人,也被我捅进医院。
该说什么呢,从小就是野种的我。
不知道庄梦在家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收到压岁钱,有没有吃好吃的,有没有放烟花,有没有好好过一个春节。
但我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我这样的人…本身就不该拥有光明。
她那么明亮柔和又温暖的光,总不该跟着我这样的人,一起下地狱。
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张不开拥抱你的手臂,不能替你擦泪的肩膀。
庄梦…庄梦…你总该是能理解我的,是吧?
这颗心,终于又开始空空荡荡。
顾佩清,我曾经…把你当做是我的救赎…我有想过,和你结婚后的模样,该是幸福的吧。我会在家做好饭等着你回家,周末一起出去逛逛,不管哪里都好,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都觉得不错。买点菜买点肉,做两三道小菜,心情不错的时候还可以喝点小酒。幸运的话,养只猫养只狗也不错,家里会热闹很多…
庄梦…庄梦…求求你,别再说下去…
只此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