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半死清霜后,纵使相逢应不识(七)(2/2)
胡晴从兜里摸出一大把钱,有零有整,乱七八糟没个定数,她随手抽了几张放在庄梦手上,又抽了些零钱怕她没钱坐车,摆摆手让她赶紧走。庄梦想了想,身上还有两百多块,省着些可以用。便朝着胡晴说自己去上学了,也不知道胡晴听见没有。
每次坐大巴车都要晕车,庄梦很讨厌车上那种烟草味、汽油味和皮革味混合的味道。闻到就会忍不住反胃,稀里哗啦吐一堆。
等下了车,整个人又晕又软。
庄梦拎着黑色的塑料袋,看着街边商店花花绿绿的那些衣服,一时有些愣神。
她慢慢走着,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件衣服还是胡晴胖了以后穿不下的,虽然买了很多年,但胡晴只有出门的时候才会穿,也没有坏。后来就拿给庄梦了。
胡晴能穿出去体面的衣服不多,她说家里天天灰扑扑的,穿再好看也会脏。
街边小贩的摊位上传来一阵阵各种香味,她捏了捏口袋,直接奔着超市去。
买了卫生巾,香皂和卫生纸,庄梦看着货架上一排排的各种品牌款式的洗面奶和化妆水,最后在角落的最>
转身去结账。
庄梦到宿舍时,谢矜言不在。
书本还翻着,应该是出去了。
把东西都收好,她抽出两张一百块钱,去财务处充饭卡。
老师熟练地给她写了收据,她把收据揣好又回到寝室,谢矜言还没有回来。
她想了想,拿着烟,自己去楼顶的天台。
她想着很多事情,关于胡晴的,关于庄军的,关于董奕星的。
风吹得身上不住发冷,庄梦咳嗽了两声,准备回去了。
谢矜言已经回来,看到庄梦问她:“多久来的?”
“来了一会了,你没在,我就去上了个厕所。”
庄梦晚上没睡好,想眯一会,便说:“一会叫我一下,我有些困。”
谢矜言让她赶紧睡。
她闭着眼,明明浑身都痛,又累得散架,头脑却清醒得很,一点想要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床实在是太冷了。
她翻了几次身,都没有把脚捂暖和,便坐起来翻开放在床头的语文书。
“不睡了?”谢矜言问。
“睡不着了,哎。”庄梦叹了口气。
“她们也该回来了,你看会书也行,要是困了随时睡,我叫你。”
庄梦看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想了想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新的作业本,提笔写:
忽然觉得自己看明白了很多东西,亲情也好,爱情也罢。
很多东西,注定是回不去的。那些花开的季节,奔跑的速度和银铃般的笑声,现在我只能在回忆的废墟里寻找他们的踪迹,那些早就已经败落的时光,如今也不知道躲在哪里。
我想表达出一种沧桑的味道,但我知道,未经世事的雏儿,是永远没有资格悲伤的。
眼泪不停的打转,鼻涕流下来,吸回去。目无焦距的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谈笑风生,我知道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眼泪最终还是找不到合理的释放理由,被一阵风,风干在了眼眶里。
那些年轻的少男少女,多羡慕他们活得肆意潇洒,多羡慕他们有无所不能的父母。我也曾幻想过着,自己被众人捧在手心,现实是:我只能卑微的活着。
深深的无力感,什么也不是,我一直知道,自己什么也不是。
我一边庆幸自己活着,一边感叹活着有什么用。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更像一具无声地尸体。
写完这段话,庄梦觉得心里好受了些,把本子放在床垫底下藏好,坐在床上发呆。
晚自习被老师拿出来讲考试的纠错题目,庄梦看着那红笔打下的分数,只觉得心里好累。
似乎大家都不在乎成绩的模样。后排的同学依旧小声的打打闹闹,前面的学生认真的听着老师在黑板上揪出的重点。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窗户上,庄梦打开顾佩清拿给她的手机,已经没电了。
黄媛媛在试穿着家里爸爸买的新衣服,一件又一件;金小小和她的学长聊着甜言蜜语;张妍在旁边一边偷听一边学着金小小的语气摆着鬼脸;谢矜言拿着试卷在纠错本上认真笔记。
庄梦看着她们发呆,谢矜言擡起头问她:“有心事?”
“没有啊。”庄梦打着哈哈。
班主任在半期成绩出来后,迅速调整了班级里的座位。
庄梦与谢矜言分开,坐在她的后面。
“你呀,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了。是家里的事情?”谢矜言合上书,问她。
“不是,在想老师说的数学题。”
庄梦就苦着脸说:“语文还好,一百多,数学四十多分。”
“你这偏科有点严重啊。”谢矜言说。
她笑了笑,“没办法,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你是不是不懂公式是怎么套的?我可以教你的,我数学好点,好歹考个及格。”谢矜言说。
“好呀。我会的我也可以教你。”庄梦笑着说。
谢矜言埋下头,继续写的纠错本,说:“你成绩向来好的,除了数学,其他的都可以教教我。”
“你们俩够了啊,每天上那么多课还不累啊,回寝室还讨论这个,烦死了。”金小小抱怨道。
谢矜言笑了笑,说:“我们也没讨论什么。现在大家的座位都分开了,就问问成绩嘛。”
黄媛媛的座位从第二排直接调到了倒数第二排,终于和她的夏浪坐在一起了。
张妍和金小小坐在中间,不过不是同桌,看样子总分应该不上不下。
安佳请假回家以后,学习委员的位置空了出来,谢矜言被男生推举坐上了这个位置。
庄梦突然想起,安佳已经请假一个多月了。
“也不知道安佳多久回来。”庄梦说。
大家都不说话,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