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认领遗体。”
“然后呢?我还要做什么?要把他的尸体带回家吗?是不是要把他烧掉?然后买个骨灰盒,给他找墓地?”
护士看她年纪不大,“你妈妈呢?家里没有其他的人了吗?”
“家里只有我和我奶奶。”
护士沉默了几秒,“那交给医院走流程吧。”
“谢谢。”
目光从周海良身上收回,在此过程中,她看到周海良指尖上有一抹浓稠的粉红色,她如提线木偶般走到担架旁边蹲下身来,用手指蹭掉了那抹粉红色,放到鼻子前面,闻到了一股甜甜的奶香味。
“救护车和担架的费用需要你去缴纳一下。”
护士把小票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到上面的日期。
六月六号。
是她的生日。
她视线回到指尖上那抹粉红色的浓稠物上,忽然笑出了声。
护士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她从来没见过像周黎这样的家属,在面对自己亲人尸体的时候可以如此无动于衷,平静得像是在看街边死掉的猫狗。
“今天是六月六号,今天是我的生日。”周黎说。
护士保持沉默。
她又问:“在哪里出的车祸?”
“人民街十字路口那里。”
“好。”
周黎去一楼付钱,骑车到周海良出车祸的地方,那里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了,地上有一滩血和一块被摔烂掉的水果蛋糕。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似乎是给周海良拍了张遗照。
蛋糕旁边有一块白巧克力做成的平面爱心,上面用黑巧克力酱写了两行字:
21岁的周黎,
祝你生日快乐。
周黎笑了,快乐你妈个逼。
周海良你可真是好样的,二十年里从来没给我庆祝过生日,从来没给我买过生日蛋糕吃。今天是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第一次给我买生日蛋糕,结果你却把命都丢了。你他妈可真行啊!
她跨过警戒线,帆布鞋踩在那块不成型的蛋糕上,把奶油踩成黑灰色的泡沫,松软的蛋糕体踩成渣子。
十字路口车辆穿梭,她处于正中间地带,有警戒线拦着,过马路的车子都绕路走。天已经黑下来了,很少有人能看清楚她在干什么,雨还在下,更加模糊了行人的视线。
她回到出租房,手机里还留着周海良给她打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今天上午十点钟打过来的,她那时候还在跟他说话,现在他已经成了一具再也说不出话来的尸体。
想死的人没有死。
从来没有想过死的人,熬过了一段比死还痛不欲生的岁月,为了给她买一块生日蛋糕丢了命。
她忽然体会到了一种被人爱着的感觉,很不可置信这种感觉是周海良给她的,以生命作为代价。
可是她以前渴望拥有的,现在已经不再是她想要的。
她没有再回周海良家,不知道那一桌菜是什么下场。总有人来给她打电话,她认得那两个号码,一个是她奶奶,另一个是魏清,她不想接,直接按了关机。
在家里没日没夜地睡了两天,她只吃了三个苹果,早上起来的时候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两只手压在门把上废了好大劲才压下去,打开了门。
她拿起茶几上长了黑斑的苹果,放到水龙头果丢进垃圾桶里,开始翻箱倒柜。
“咚咚咚!”
她身形一顿,去门口开门。
穿着碎花裙子的房东太太满脸笑容,每一根卷曲的头发丝都透着喜悦,她说:“小周啊,我来跟你说件事。”
说完她看到周黎苍白的脸色,整个人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摸周黎的脸,被周黎躲开了。
周黎问:“你直接说,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孙子在这附近找了个工作,我想把这个房子给他住,你之前付的房租还剩下几天,我都按天给你退回来,你看行吗?”
“行,退吧,我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老太太笑得更欢了,“行啊,我现在就退给你,你今天能搬走吗?”
“能。”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啊!”
老太太把钱退给她。
她把钥匙还给老太太,带着那些之前收拾好的行李,跟老太太一起出了门。
她打车回到小别墅,看到家外面停着一辆汽车。
如果她眼睛没瞎的话,这是温舒维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