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2/2）

他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那黑影竟闪现在自己面前，一张狰狞可怖的脸陡然撞入视线。

青阳两眼一黑，径直倒了下去。

那黑影嗤笑一声，一双眼随即看向床榻上的二人。

贺兰尧浑浑噩噩地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青阳的惊呼声，但浑身却无论如何动弹不得。

感觉到自己上半身离开了床榻，恍惚间，他急切伸手想要抓住身边之人。

……

一夜过后，原本干干净净的院内落满了残叶断枝，脱胎换骨后的常青树青翠了不少。

青阳在地板上冷醒，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冲去看榻上的二人，但他惊讶地发现，榻边的地面上多了几摊血迹，而昏迷中的二人身上的伤都被处理过，脸上也比前一日有了血色。

他回身一看，桌上还堆满了药，甚至还有灵芝和山参。

“天爷啊……神仙显灵了？！”

青阳慌忙跑去找陆庭，哪知推门进屋，陆庭竟还在沉睡。

“陆庭！醒醒！”青阳用力把人从床上晃起来，陆庭一脸迷茫地睁开眼，愣愣地看着青阳：“什么事？”

“哎呀，你来看看就知道了！”青阳用力将人拉去隔壁。

在见到一桌子药材时，陆庭也跟着吃了一惊。

“你昨晚没听到动静么？！那么大一个黑影，唰地就飞进来了！”

青阳手舞足蹈地同他比划着昨晚的所见所闻，然而陆庭全然没有印象：“我好像很快就睡着了，什么也没听见，你说的是人么？人哪里会有裂到耳朵那么长的嘴？”

“不是人……那就是神仙！”青阳激动地捂住脸，转而又嫌弃道：“怎么神仙长得那般恐怖，不应该是和主君这般好看的么。”

身后适时传来贺兰尧的声音：“是鬼医。”

“主君醒了。”二人跟着凑到榻边，将人小心扶坐起。

贺兰尧试着动了动四肢，发觉已不再麻木，继而对二人解释道：“鬼医是人，常年隐居白石山，轻易不出手。”

他转而去看身旁的顾长越。

脸上的青灰色已经消退，唇也有了淡淡的粉色，手也不再冰冷，能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心跳。

贺兰尧欲抚顾长越的侧脸，擡手时肩膀处随之传来撕扯的疼痛，他不得不收了手。

“江湖还真是能人辈出。”陆庭不由感叹一句。

青阳转而喜笑颜开：“这下好了，有了这么多药材，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连日来的阴霾在此刻一扫而空，青阳笑着笑着，肚子便发出一声巨响。

这一声巨响仿佛有传染性，陆庭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不由得红了脸。

“我去林子里打些山鸡。”陆庭正要起身，贺兰尧却道：“这里的山鸡早在数十年前就被人吃完了。”

“那我去河里摸鱼。”青阳提议道，贺兰尧摇摇头：“济州水清，鱼长不大。”

青阳发愁道：“那咱们去何处弄食物？”

“镇上，拿银子换。”

贺兰尧说着又给二人指了个方向。

陆庭瞬间腰板一直，提着家伙去院里挖出了个包裹，打开一看，满满一袋银锭。

青阳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镇子不大，离此地有二十里，你们去时仔细别露了行踪。”贺兰尧道。

总算有个能暂时歇脚的地方，为了能在此地多待些时日，就不得不冒这个险。

三人商议了些所需物品，记下后便带着银子向镇上出发。

贺兰尧半倚着上身，失神地望着某处，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住。

他回头，对上一双微亮的眼眸。

贺兰尧错开手指，与人十指交握：“怎么了？怎么看着这般委屈。”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顾长越另一只手也握上他的手：“我梦见在青州时，带我走的那个人，是你。”

这当然只是个梦，彼时贺兰尧也尚且还在咿呀学语。

贺兰尧莞尔道：“那么小长越，跟着我可乖？”

但见顾长越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不乖，总是惹你生气，总是与你作对，以为自己掌握了世间所有一切，到头来非把石头说成馒头喂给你，就这么看着你闭上眼……”

好似真的吃下了块石头，贺兰尧心口闷闷的，看着顾长越眼眶逐渐泛红：“阿尧，我会好好听话，你别离开我。”

贺兰尧紧了紧嗓子：“好。”

“也别生我的气。”

“好。”

“不要不管我。”

“好。”

“去哪儿都要带上我。”

贺兰尧侧身躺下，身旁的人动了动，与他紧紧挨在一处。

贺兰尧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慎重、虔诚一似誓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