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2/2）

房门被重重一关，屋内就只剩贺兰尧一人。

听到脚步声径直远去，贺兰尧心口撞得生疼，一股无际的寒冷瞬时将他包围。

也不知哪里传来的滴水声，一下一下，逼得他难以呼吸。

直到水声渐弱，天光也暗了下来，贺兰尧直挺挺躺在昏暗中，双眼无神地睁着，宛如雕像一般。

忽然门外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贺兰尧转身面向墙内，把脸缩进被子里。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一股药味随风吹入了帐中。

顾长越端着药碗行至榻边，将药轻轻搁在床头。

榻上之人明明醒着却不理自己，顾长越微倾下身，手才刚触到被子，对方就是一缩。

“做什么捂这般紧，以为我走了就不回来了，索性闷死自己是吧？”顾长越扯开被角，将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贺兰尧双手紧攥被子，顾长越扯开一点，他重又拽了回去，二人一来一回多次，紧绷的被子发出嘶嘶抗议声。

顾长越无奈，一手将被子掀飞至床尾，一手把人搂进怀里。

怀中人还在不停作祟，顾长越本想好好教训他，然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又实在不忍心，默默叹了口气：“阿尧，听话。”

贺兰尧停了动作，顾长越顺势挨上床榻，环过他的身子，一下一下轻抚他的背，哄道：“我只是生气，又不是不爱你。乖，别躲我了。”

顾长越声音有些发哑，话音落下后，屋内静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怀中人好似动了动。

顾长越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接着柔声道：

“方才我也没想走，只是大夫说你这伤得尽快用药。”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

“……”

“我不该那般对你，我错了阿尧，你理理我……”

在顾长越的一声声安抚中，贺兰尧微微一动，继而双手默默环上顾长越的腰。

这便算是接受了。

顾长越随即松了口气。

他抱着人歇息了会儿，伸手将床头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取了来。

贺兰尧正闭目靠在顾长越胸口，感受着对方的气息缓解心绪，忽然一股苦涩的药味就飘至了鼻尖。

他皱眉撇过了脸，然而身前之人却往后退了开，紧接着一只瓷碗就递到了面前。

贺兰尧正想着如何拒绝，擡眼见顾长越正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

而在那因紧张而紧抿的双唇之下，细长的脖颈上，一圈明显的牙印随着喉结微微颤动。

贺兰尧垂了眸，手指攥住衣角，低下头咬住碗沿。

顾长越小心擡了擡瓷碗，看着药汁尽数流入对方口中。

喝完了药，顾长越为贺兰尧擦去嘴角的药渍，那张苍白的脸总算恢复了些血色。

“苦么？”顾长越将他的发拨去耳后。

贺兰尧摇摇头，然而那乱了的呼吸却暴露了他。

顾长越不说话，不知从哪儿取出一包蜜饯，撚了一颗凑到他唇边。

贺兰尧微微张口去咬，谁知顾长越却忽然移开了手指，又问了一遍：“苦不苦？”

“……”

贺兰尧把目光从蜜饯上瞥开。

顾长越沉声道：“你可知我为何生气？”

贺兰尧从他肩上起来，领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松了开：“顾大人一日审的人够多了。”

“你什么都不与我说。”

顾长越忽而收紧了臂弯，挺身贴至贺兰尧面前，琥珀色的眸撞入他眼中：

“除了别有目的之外，你从没说过自己要什么，如何高兴，如何难过，如何痛苦，只是自己忍着，忍到狠狠摔了还要继续狡辩。”

贺兰尧被迫直视他的目光，只见那一向锐利慑人的眼眸，此刻竟是蓄满了无助。

“为何不肯告诉我？”

“你既给了我，认了我，为何还要躲着我？”

贺兰尧被他的模样惊到，张了张嘴，然而顾长越说着却愈发激动，声音也不由得高了一些，一滴泪随之从眼角滑落：“贺兰尧，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长越……”贺兰尧试图把他从情绪里唤出来，奈何顾长越根本不听他的话，太过委屈以至于转头去拽床尾的被子，作势要把自己闷死。

贺兰尧急得一把扯过被子，双手紧紧抱住顾长越：“对不起……”

“管我做什么？反正你根本不需要我，我一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顾长越学着贺兰尧的模样要推开他，谁知贺兰尧却忽而用力将他拉近，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