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2/2)
“……公主不仅聪慧勇敢,还十分有胆识,聿州是她最渴望生活的地方,她还曾说过要带领那处的百姓一起种田养猪,自给自足,不必再忍饥挨饿。尽自己所能,为天下谋生,此乃她毕生所愿。”
“为天下……谋生?”这字眼太过陌生,淑妃好似只在年轻时,从陛下扔在地上的书上看到过。
底下的女眷们,皆是如淑妃般望着贺兰尧,眼中充满了陌生与好奇。
贺兰尧接着道:“北晋多严寒之地,能种植的地方不多,几乎都用作产粮之地。聿州虽荒地集中但土壤深厚,公主这几年便带领聿州的百姓,借此种出了许多稀缺的滋补药材,想必娘娘也收到了。”
经他一提醒,淑妃确实想起了那筐带着泥土的人参,竟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东西竟然是萧婉亲手种出来的。
她惊讶归惊讶,却也从贺兰尧的话里听出了什么:“你说这些,究竟是想说什么?”
贺兰尧便直言道:“公主有她所坚持的事,有拥戴她的百姓,也有能保护自己的能力,即便是我身处那般境地,也不一定能做到。娘娘既迈不出这深宫大殿,又何必执意让公主也步上无数女子的后尘。”
他行走江湖时,也见过一些使刀弄剑的女侠士,亦或是凭自己能力活得风生水起,哪怕是林小白,也绝非是只会点头颔首的奴仆,也能大方表露自己的喜怒哀乐。
她们眼中的星光,周身散发的风发意气,才是作为一个人该有的。
“至于婚嫁一事,公主自有决断,若是旁人强行干涉,朝野上下也不乏持刀之徒。”贺兰尧一时口快,便不小心说得重了些,只得端起茶盏权作赔礼。
他一番话说罢,在场女眷皆是默不作声。
淑妃早就没了说话的力气,手边的软枕被她反复抓揉,绣金的花纹已皱得惨不忍睹。
她原本端坐的身子开始歪斜,慢慢没了先前的仪态,靠着软枕微微喘气。
这时,原本握着酒壶的宋知浅,回神后垂眸思考了片刻,提起酒壶倒了满满一杯,紧接着面向贺兰尧唤了一声:“林遥。”
“那日的事本小姐扪心自问,确实是本小姐有意挑衅在先,但也是你自己不慎落水,我今日原本想借此机会再为难你一番,但是听你方才所言,本小姐改主意了。”
宋知浅将酒杯举在他面前,认真道:“这里面装的是陈年烈酒,无论男女皆是一杯即醉,今日我与你一人一杯,一醉抿恩仇。”
不愧是烈酒,对方举杯时,贺兰尧便嗅到了那股醉人之味。
他看了一眼宋知浅,微微一笑,接过酒杯。
宋知浅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与贺兰尧对举:“干!”
不管对方如何,宋知浅率先饮了下去,贺兰尧笑了笑,也饮尽了一杯。
酒入喉时,只尝到清甜,然而片刻之后便觉火辣辣地疼,转眼的功夫头便有些昏沉。
贺兰尧微眯着眼缓了缓神思,一旁宋知浅就已经倒在了桌案上,一边大笑一边胡言乱语,简直没了大家闺秀的样,引得其余人纷纷捂笑。
“阿尧!”
恰逢此时,顾长越不知为何忽然出现,大步来到贺兰尧身边。
“你怎么来了?”贺兰尧还不至于坐不稳,但顾长越一来,他便有些控制不住地向他倒去。
“我都快冻死了你都没来,只是来寻你了。”顾长越略有些嗔怪道,一边俯身揽住他,一边向淑妃告退。
淑妃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挥了挥手让众人都散了。
丫鬟们进来将宋知浅带走,其余女眷各自散了个干净。
顾长越扶着贺兰尧起身,后者试着自己走了几步,便松开了顾长越道:“无事,我能自己走。”
“小心台阶。”顾长越不放心地跟在他身侧,手臂虚虚地环着他,以防出现意外。
贺兰尧走得还算稳,还记得来时的路,与顾长越踏上长廊的同时,迎面却撞见萧谨和萧婉。
四个人具是一怔,片刻后走近道:“淑妃/姑母也召你们/你了?”
顾长越看向萧婉:“你不是不愿来么,今日转性了?”
萧婉瞥了萧谨一眼,道:“还不是他拽我来的……”
“莫要赖我,是谁出门不带人,半路走不动非要旁人的马车捎一程?”萧谨无情地拆穿了她,还露出一丝友善的微笑。
顾长越不知该说什么,只让开路道:“才散席不久,姑母应当还未走,你们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知道了知道了,话多。”萧婉别别扭扭地路过二人,顾长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萧谨却没有跟上,而是打量了他们一眼,随后对顾长越道:“顾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长越才想拒绝,贺兰尧却先开口道:“我去外头等大人。”
顾长越愣在原地。
这算是替我做决定么……
阿尧真是关心我。
顾长越面上不显,心底再次乐开了花。
那抹缥色身影拐过红墙便不见,顾长越目送贺兰尧缓缓离开后,才对着萧谨微微一笑:“殿下,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