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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行善举闹集市放粮 应尘缘情至臣远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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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又对胡彦江道:“你且于此陪着,我先割肉买酒去。”说着也不待几人搭话,已是快步如飞的离开了。

俞大户看后,遂向自家儿子递了个眼色,自谦稍是愣过,而后立时意会,忙寻了个理由,同胡彦江告了声,就拉着静安也往集市深处去了。

再等胡彦庭手提酒肉等物刚回,却瞧得自谦和静安,竟拿着诸多点心、果品走了过来,便登时脸色一沉,对俞大户不满道:“俞良兄,你这是作甚,就这般看不起咱么?不过一顿饭而已,何至如此。”

俞良笑道:“彦庭兄弟,你总不能让我来走亲戚,空手而去吧?”

见家兄仍是一脸郁闷,胡彦江便劝解道:“俞良哥也是一番心意,何况咱们亲戚之间,哪里须如此纠结,都已这般时候了,还是快些回家吧。”

胡彦庭这才有了笑面,却仍对俞大户说道:“好吧俞良兄,只此一回,可不敢有下次了。”

俞良点头笑道:“好,下不为例。”如此,几人便上得马车,往臣远庄而去。

书前著者说过,这臣远庄有内、外之分,各自二百余户的人家,仅有一河之隔,上面横跨一座拱桥。又见,两边镌刻着一副对子。乃是:

避世尘缘去,

谁知臣远在。

自谦坐于马车之上,不知为何,竟是看的直皱眉头。待再驶过桥去,撵着青石街巷,进入内庄,一排排古朴房舍,遂呈现在几人面前。

而最是应眼的,莫过村边的一处废墟,从其轮廓中隐约能瞧出,早年应为一座三进三出的宅子。但看里面杂草丛生、荒芜一片,如今,也惟有那门口杂乱的台阶,及两只残缺不全的青石狮子,或仍见证着,这曾是一户显赫的人家。

因俞大户和俞四,以前皆到过臣远庄,故对一切并不陌生,也未觉着哪里稀奇。反倒是自谦、静安,初次到这,就新鲜的东望西瞧,特别是那座荒了的古宅废墟,更瞅的挪不开眼睛。

只听自谦问胡彦江道:“先生,那是谁家的宅子,怎的荒成恁般样子?”

胡彦江摇头笑道:“你还真是难住我了,关于这座荒宅,村志没有任何记载,故也不曾知晓。不过老辈人都说,此处透着邪气,所以从未有人敢于上面翻新,重建房屋。”

自谦又问道:“甚么邪气?”

胡彦江笑道:“皆说夜半时分,常会传来牛的泣鸣声,但我可从来没听到过。”

胡彦庭不由哈哈大笑道:“据闻,是跟咱们庄上那个传说有关。”

静安急忙问道:“胡叔叔,可是那个放牛郎和员外女的传说么?”

胡彦庭讶异道:“哦,你也知道?”

静安嫣然笑道:“听说过一些的,”

说着蹙眉又道:“原来这里就是那个员外家的住宅,我说看着不一般呢。”

自谦也不禁思索着道:“只是说不出来的感觉,倒好像还有点那个样子。”

胡彦庭闻过,暗自咂舌,再想起孤僧瞎的那番历劫转世之言,更觉心惊肉跳。而胡彦江听后,也是一愣,遂又记起所看到的,步师爷曾记录的梦境,及之前那诸多的猜测,便陡然汗毛倒竖,一时兄弟俩面面相觑着,皆一语不发。

这时,俞良好笑道:“不过是个传说罢了,你俩还当真了怎的?”

俞四赶着马车,也笑道:“小儿女就是喜欢这等故事,甚么才子佳人、小姐乞丐的,不过都是些编撰的戏文,哄骗世人罢了。若果有那等美事,倒是给俺来上一个,也省得孤家寡人恁久。”

闻得他这番戏言,俞大户同胡氏兄弟皆是笑了起来。倒是令自谦、静安,难为情的红了脸面,便低头不语,各自心事的沉默着,也不知在想些甚么。

这般又行过一段,待来至村北一处巷口,遂听胡彦庭喊道:“俞四哥,这里就是了。”

俞四忙“吁”地一声收住缰绳,等俞大户几人下得马车,胡彦庭便指着临街的一处住宅,说道:“俞良兄,俞四哥,这里就是寒舍了,还望不要见笑才是。”

俞大户、俞四忙笑着客套几句,便随他和胡彦江向里走去,并四处打量起,眼前这座一进一出的宅子。但见南倒房青砖黛瓦,又有门楼高挺,其下书着“勤而博学”,两边则镌有一副对子:

笔墨纸砚展英才,

琴棋书画赋傲骨。

俞大户知其祖上乃书香人家,刻有如此联句,倒也不足为奇。等进得门去,擡眼乃是一座照壁,上面又雕镂着一个斗大的“福”字。

待转进去再看,院庭干净整洁、朴素典雅,也有东西厢屋。除了几间南房,倒是跟步师爷的住宅差不多少,不过,却是透着一股久远的风韵。

胡彦庭正向俞大户几人说着祖屋的布局,这时,李氏打正房走了出来。只看其灰色粗布衣裤,头后挽着发髻,面相良善、眉目柔和,身材不高、体态微胖。

等胡彦庭将俞大户几个引见一番,当得知眼前的便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俞大善人,涂七娘的表兄时,李氏赶忙问过安好。而后又同俞四打了招呼,遂就拉着自谦和静安,心头肉的叫着,喜爱的不得了。

特别是对静安,拉着手儿便不松开了,一口一个闺女的喊着,就如同认识了好久一般,似母亲对待女儿,又像婆婆见了儿媳。倒把静安羞的玉颜晕红、更为可人,也令一旁的胡彦江,不由多了几分诧异。

如此,直至胡家兄弟将俞大户等人引进屋里,用起茶来,李氏仍是不肯放手。见其这般喜欢自己,静安索性便跟着她来到锅灶帮忙,并聊在一处。

就听李氏羡慕道:“真不知以后谁家恁的有福气,能娶到你这等的女儿家。”

静安难为情道:“婶子,咱哪里有你说的那般好。”

李氏疼惜道:“怎的不好,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的可人儿呢。你是没看到我那两个儿子,老大叫胡烨,性子尚稳沉着些,可二小子胡鑫却不成了,从小捣蛋的很,没少被他爹打。”

静安笑道:“男孩子都那般,我自谦哥哥也是一样的,打小常常挨我俞伯伯的训。”

提得自谦,李氏便犹豫着问道:“闺女,你们两家可是定了亲事?”

静安羞道:“哎呀婶子,您说些甚么呢,哪里有。”

李氏闻过不知怎的,心中竟莫名一阵窃喜,遂笑道:“这闺女,有何可害臊的。不过你俩还真是般配,又门当户对的,实在叫人眼羡。”

听她如此一说,静安更是羞涩,为怕她再道些臊人的言语来,忙岔开话儿道:“对了,听胡先生说,婶子的两个孩子,也往蓿威州求学去了?”

李氏笑道:“去了,也亏得人家俞大户帮忙,才寻了那般一个机会,”

说着不禁叹了声,又道:“这不眼瞅着都大半年多了,两个小子在跟前时,俺心里烦的慌,可猛一离开了吧,却还念的紧。”

静安忙宽解道:“婶子,您也别太记挂着,咱们鹰嘴崖的几个玩伴都去了,且心性皆好着呢。有他们在,没甚么可担忧的。”

李氏点头道:“这就好,对了闺女,你俩为何没去?”

静安含笑道:“因家里有些事情给耽误了,等容些时候再说吧。”

一老一小这般相聊着,李氏对静安更是添了不少好感。便从家长里短,直说至涂七娘,特别是对她的两个儿子,竟自小到大的道了个遍。

如此,不觉间那一盘盘菜肴,就已是端上了桌子,待摆好碗筷,胡彦庭、胡彦江忙斟酒倒茶的招呼起来。这般,除了李氏没有上炕,余下几人皆是在席,随兄弟俩吃喝一处。

只见胡彦庭端起酒杯,正色道:“俞良兄,趁此机会,俺胡彦庭敬你一杯。我那两个儿子能外出求学,得亏有你帮忙,这事咱自会记在心里,我干了,你随意。”

俞良端起茶杯笑道:“不过一句话的事,没甚么大不了的,彦庭不必记怀,我有孝在身,便以茶代酒吧。”

待二人一饮而尽,胡彦江又给俞大户将茶斟上,举杯道:“俞良哥,这几年于鹰嘴崖,多蒙你的照顾,且助我和七娘成其好事,此番恩情,彦江也没齿难忘。”

俞良笑道:“都是一家人了,何须如此客套,以后好生待着七娘就是。”

待饮下茶水,便又对俞四笑道:“俞四哥,还是你同彦庭、彦江吃上几杯吧,回去我来赶车。”

俞四巴不得这般,遂乐的同胡家兄弟饮在一处。如此一会儿,听得俞良问道:“对了彦江,你往牟乳城这久,不知在做何事?”

胡彦江回道:“于鹰嘴崖走前,承步师爷的书信,经他一位故交的推荐,在县衙户房寻了一份抄写的营生。”

俞良闻过,自嘲笑道:“你瞧我这记性,曾听他提过一嘴,却竟是忘了,他那故交可是姓候?”

胡彦江点头道:“正是,此人名唤候禄,举人出身,曾在惘登府衙任一闲职,故同步师爷相熟。眼下正担任牟乳县县丞,的确是个人物。”

俞良讶异道:“哦?不是任九品主薄么,这怎就成了八品县丞?”

胡彦江笑道:“也是这年后的事,虽他早期仕途不顺,但如今总算熬过来了,想是有朝一日做到知县之职,应不成问题。不过也没甚稀奇的,那官场里的门道,谁又说的清楚。”

俞良点头道:“也是,早年婉霞的兄长,便是静安他爹托了这候县丞的人情,方得以在烟祁县衙寻了个差事。”

胡彦江笑道:“官场里的人情往来就是这般,那次去送正东几个外出求学,于衙门中见过候县丞,也说起俞知州回乡省亲后,并受牟乳知县之邀到访过那里。

晚上宴请时,少不得随着赔上一番,且提及了同步师爷的交情,惹得俞知州同他连连敬酒,令在场之人好不羡慕。并知晓了候县丞的家侄,也有意往蓿威州求学,便立马答应了,且保证定会照顾一二。“

俞良笑道:“这倒是巧了,不想还赶了这层关系,”

而后又叹道:“只可惜我那步杰兄弟,早早隐退鹰嘴崖,不然,如今也该有一番作为才是。”

静安听过好笑道:“俞伯伯,就我爹那性子,如何适应得了官场,甚么也不及他在村中过的逍遥。”

俞良溺爱的看着她,笑道:“那倒是,自打你爹回来,俞伯伯也随着他欢喜多了。”

而俞四却打趣道:“你这傻丫头,若步师爷不回咱鹰嘴崖,说不定现今,你都成了县太爷家中的千金大小姐了。”

静安笑道:“俞四伯,您老又不正经了,咱可不稀罕当那甚么千金大小姐。再且说了,我爹若不回来,还不知道有没有俺呢。”

几人闻后皆是乐了起来,自谦又随之调侃道:“若是这般,那我和正东他们见了你,岂不要施礼问安?”

静安娇嗔道:“呸,偏你胡说,倘若那般,咱认识你是谁,要你来问安的。鸿菲回来时,也未见得你如此。”

瞧着两人一副小儿女之态,俞大户几个又是一阵好笑。这时,只听胡彦庭感叹道:“俞良兄,咱暂且不说,你们步俞双姓之间的情意,但就鹰嘴崖历来出落的人物,确实不简单。不然,也不会赢得一个文明之村的美誉。“

俞良谦虚道:“皆是先人之德,后人乘荫罢了。且如今除了俞知州外,也没谁在官场有所建树了。”

胡彦庭寻思了一下,就问道:“你说可是与那小西天外,官帽石被炸有关?“

俞良笑道:“彦庭兄弟,不过无稽之谈罢了,咱们可当不得真。”

俞四也笑道:“早年间同邻村,为这事没少发生纠纷。想不到恩怨渐是了了,倒是越传越邪乎。”

待说笑一阵,俞良又对胡彦江道:“你们在城内过活,想来花费自不会少了,倘若七娘在家闲不住的话,你去找一下可恺,看茶楼有无可做的营生。老太太离世时,你俩不是也见过了么。”

胡彦江忙谢道:“俞良哥,我记下了。”

便这般,因俞大户不饮酒,胡彦庭、胡彦江就陪着俞四,喝了个尽兴十足。席间,少不得提起孤僧瞎来,令胡家兄弟再想起,曾在臣远庄集市吃酒的一幕,不免叹息一番,待饭毕时,皆已有了七八分醉意。

见时候不早,俞大户相谢一回,便提出辞行,胡彦庭、胡彦江挽留不住,直将几人送出庄外,方才返回。却在离开时,李氏拉着静安,是好一通不舍,不禁令自谦疑惑难解。

如此,等赶回鹰嘴崖,俞大户带着自谦和静安刚一进屋,谁知,竟惹来郝氏一顿埋怨,打早上出门直至这时,又岂能不担心。若不是头午见过胡彦庭,猜测应被他拉去款待了,定会外出寻找的。

且林氏更是来看过几回了,还以为生了何事。说的俞大户讪讪笑着,只不吭声,而自谦于一旁又不知怎般相劝,惟也向母亲陪着笑面。

倒是静安见后,香舌一吐,遂拉着郝氏撒娇道:“伯娘,您别再埋怨俞伯伯了,咱们也是好久不见胡先生,这才跟着去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郝氏点了她额头一下,宠溺道:“你这丫头,偏是拿你没办法。”

静安嘻嘻笑道:“就知伯娘最疼静安了。”

郝氏笑道:“快回家吧,你娘担心死了。”

见其消了火气,静安忙欢喜的点头应着,而后又向俞大户告了声,再同自谦相视一眼、俏皮一笑。看他心领神会,方才满意的匆匆去了。

待回到家中,向爹娘禀明了今日之事,林氏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却是久陷病中的步师爷,当听得胡彦江推荐自谦往皎青州求学,登时来了兴趣,这般遂又引出另一场离别,从而迎来此书立意本旨。正是:

如若命中早注定,

岂可安然自相守。

欲知后事端详,且见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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