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由新缘一个情深深 因宿债一个意绵绵(2/2)
涂七娘拉着他坐下,笑道:“傻小子,可是难着了?”
自谦不由苦笑,不知如何作答。只听涂七娘叹了声又道:“你跟英子的事,七姑姑都知道了,你也别太纠结,心里怎般想的,便怎样去做就是。
更何况这种事,谁也说不清对错。但七姑姑想告诉你的是,不管怎样,那都是英子的一片痴情,她可是个心事重的丫头,你断不可因自己的优柔寡断,而伤了人家。”
自谦点头道:“七姑姑放心,打小我只拿英子当妹妹看待,从未动过半点其它的心思。”
涂七娘摇头道:“臭小子,你未动过这般心思,不说明英子没有如此想法,但瞧她打小黏着你那劲儿,谁还看不出来。便是老太太,都不止说过一回。”
自谦问道:“我奶奶说甚么了?”
涂七娘笑道:“老太太说,不然两个都留着吧,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自谦登时一脸苦相,就道:“七姑姑,这都甚么时候了,你还只顾拿咱打趣,也忒不讲究了。”
涂七娘乐道:“这话真是老太太言语的,可非七姑姑杜撰。不过你也把心放宽着,虽说静安、英子皆是好女儿家,但也保不齐两个都不是你的。
这天下的男儿、女子多着呢,不到最后,谁又知道自己的姻缘线,到底被月老拴在何处。你也别仗着自己家境不错,又生了副好皮囊,没准做你的孤家寡人去吧。”
说着便自感好笑,见其一副无奈之相,又起身拍了他一下,调侃道:“好了臭小子,多好的美事儿,竟愁眉苦脸成这般,自己慢慢寻思吧,咱可没工夫陪你。”遂出门而去,独留自谦傻坐那里,暗自琢磨着此番谈话。容不祥表。
且说,是日晌午,静安下了学回到家后,林氏已将饭菜端上桌子,又为步师爷烫好了酒,并给斟满,一家三口就围坐一处,享用起来。
见其自得自饮,不觉已是三杯下肚,林氏不由皱眉道:“你慢点喝,俺们娘俩又不抢你的。”
静安便笑道:“娘,您就别管我爹了,人家是又等着这酒下诗呢。”
步杰呷了一口,笑道:“怎的,只许你们一群青皮小子、黄毛丫头,混在一处结甚么诗词社,便不许你爹借酒豪兴一回?”
静安嘟嘴道:“娘,你看我爹说的恁般难听。”
林氏笑道:“你爹说的没错,如今你已是大姑娘了,也该避着点嫌。要我看,那私塾不去也罢,倒不如留在家中多学点针线营生,一个女孩子,读恁多书有何用,难不成还想考个女状元么?”
静安笑道:“考个女状元又如何,不信,咱再当个女驸马给您老瞧瞧。”
林氏瞪了她一眼,嗔道:“又胡言瞎讲,你这样子,只自谦那傻小子受得了。”
静安顿然羞道:“娘,好端端你又提那小蛮牛作甚?”
林氏好笑道:“吆,这时知道害臊了,整日个不知着家的待在那边,也未见你怎样。若哪日过了门,我和你爹还不被忘到西洋国去了。”
静安听后,羞的是玉靥绯红,就娇声道:“爹,您也不说说我娘,瞧她都言语的甚么话?”
步杰笑道:“这有何可臊的,你和小蛮牛的事,两家大人早是默认,不过时候而已。”
静安羞道:“谁说要嫁给他了,哼,不理你们了。”遂埋头用起饭来,不再理会。
倒是步杰饮了口酒,笑道:“不过,这学堂仍须上的。”
林氏不解道:“还有何好去的?”
步杰笑道:“据闻朝廷正在推行新政,说不定女子读书也能寻个出处,那时,和自谦一同外出求学,岂不更好?”
静安不由喜道:“爹,这可是真的?”
待得到肯定后,便顿然欢悦,竟饭也不顾的吃了,俏声道:“爹娘,您们慢些用。”遂放下碗筷就向外走。
林氏喊道:“你做甚去?”
静安回道:“英子生病了,我去那边瞧一下。”说着,已是出得屋子。
林氏无奈道:“大概是告诉自谦去了,真是女大不中留。”
步杰笑道:“孩子大了,随他们去吧。”
且说,静安出了门后,果然径直来至俞大户家中。进得内院,便听见正屋不断说笑声传来,顿了一下却并未走进,又瞅了西耳房一眼,反倒转身去了东耳房。
此时,英子正躺在炕上假寐着,闻得声响,擡眼见是静安,忙起身喊她坐下,欢喜道:“静安姐,你怎么来了?”
静安关心道:“这不听说你生病了,我就来看看,可是用过饭了?”
英子点头道:“用过了。”
静安问道:“怎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英子笑道:“你听自谦哥哥瞎讲,我只是昨夜没睡好而已,不碍事的。”
静安笑道:“那也是他疼你这个妹妹才是。”
听得‘妹妹’二字,英子难免心中又是一疼,不由神情黯然。静安见后,忙宽慰道:“你若有甚么心事,便同我讲,莫要闷在心里坏了身子。咱们终究年纪相仿,又长在一处,有个知心的人说着话儿,能好很多不是?”
英子不禁秀目一红,就道:“静安姐,多谢你的好意,我没事,大概是这几日想家了可能。”
静安点首道:“你远离爹娘寄养于此,虽说咱们皆待你有如亲人,但终不是自己家里,我能明白你的心思。都言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想必便是这个理儿。”
闻过她此番掏心窝子的话儿,英子竟一时难受起来。又想着自己对自谦的情意,此时再面对静安,倒有种心慌之感,难免郁郁在怀、懒于接言,更不知如何作答。
见她这般,静安只当是生病所致,遂觉不便再打扰,就起身嘱咐道:“那你好生养着,别去胡思瞎想了,等后午下了学,我还来看你。”
英子惟强颜一笑,无力点了下头。而等静安离开,如何不知她是寻自谦去了,便忍不住又一阵悲戚,那泪珠也随之滚落,埋首啜泣不止。
果不其然,静安出得屋子,确是来到了西耳房,待轻轻推门走进,只见自谦正在午睡。遂悄声坐于炕边,掏出手帕,在他脸上不时的划弄着。
见其嘟囔一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就憋住笑,正欲继续逗弄,谁知此时,自谦竟转过身来,一把抓住她,按倒那里便挠起了痒。
并口中笑道:“早知是你进来了,看我如何收拾你。”
静安被他挠痒的难受,笑的喘不过气来,忙讨饶道:“别挠了,咱知错了。”
但自谦仍不住手,笑道:“且知我的厉害了吧?”
静安笑道:“知道了,你再挠,我可就不理你了。”
自谦这才停下,便看静安玉颜晕红的躺在那儿,理了理衣裳和鬓发,娇嗔道:“就会欺侮我,以后若再这般,当心告诉俞伯伯去,仔细解了你的皮。”
自谦也躺下笑道:“那我便找婶娘去,让她早些打发你出门子,等来到咱这边,可就是夫唱妇随,由不得你了。”
静安听后,遂翻身将他按住,挥起粉拳便不住打着,羞道:“让你胡言,让你瞎讲。”
自谦赶忙赔笑道:“好妹妹,再也不敢了,饶了咱吧。”
静安停下手来,咬牙道:“小蛮牛,以后再敢胡说,看我如何教训你。”
自谦好笑道:“咱打小就被你欺侮着,也不在乎多几回了。若哪日不被你骂着,还觉着少些甚么呢。”
静安呸道:“没皮没脸,天生一副贱骨头。”
自谦添着脸笑道:“贱也只对你贱,又能拿咱如何?”
静安羞道:“真是一只癞皮狗,等哪日我偷着离去,看你还能怎样?”
而自谦却不在意的笑道:“步师爷和婶娘都在鹰嘴崖呢,你又能躲到哪里去。便是孙猴子,这辈子也休想逃过咱的五指山。”
静安戏谑道:“那你就等着吧,说不定何时我再回来,你倒要磕头见过呢。”
自谦不解道:“磕头作甚?”
静安笑道:“就不许我去考个女状元衣锦还乡么,那时见了状元奶奶,你敢不磕头?”
自谦打趣道:“那敢情好,你若是状元奶奶,咱不成了状元姑爷,这等美事,咱做梦都盼着呢。”
静安闻过,起身又作势要打,不成想一个不稳,竟倒在了自谦怀中,被他牢牢的抱了个正着。再看其羞的,便连玉颈都一片赤红,似能滴出血来一般。
不由娇躯颤抖着,声若蚊蚋道:“你,你放开我。”
自谦好笑道:“不放。”
静安可怜兮兮道:“那,那俺喊好哥哥还不成么?”
自谦笑道:“不成,除非你答应咱一件事。”
静安问道:“何事?”
自谦郑重道:“答应这辈子,你步静安,绝不许离开我俞自谦。”
静安羞道:“刚才只不过玩笑话来的,何况,我又能往哪里去?”
自谦方安心点头,却又故作寻思着道:“还是不成。”
静安一听,那眼泪就要出来了,遂委屈道:“那,那你还要怎样?”
见其如此模样,自谦知道差不多了,若再逗弄下去,这丫头可能真的要哭了。便忙松开手,笑道:“咱还没想好呢,等以后再说吧。”
静安方才松了口气,赶忙挪开身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恨道:“俞自谦,你等着就是。”
看她一副嘴硬心软,赌气般的模样,自谦一阵好笑,而后问道:“对了,这般时候你不在家歇晌,倒过来作甚?”
静安气道:“偏不告诉你。”
自谦遂又起身威胁道:“你若是不说,小心咱不客气了。”
怕他再做过火之事,静安忙道:“别,我告诉你便是。”遂就将步师爷之言说了一遍。
自谦闻后,也顿然心喜,如此,两人就躺在炕上,聊着外出求学之事,一时兴奋不已。便见静安一脸向往道:“若果真可以,倒真想去烟祁县看上一看。
爹爹从前就在那边任职,且又是我娘的家乡,还有一个娘舅,至今仍在烟祁城过活,虽说小时候见过,但如今早已记不得了。”
自谦点点头,说道:“蓿威州也是不错之处,依山傍海,又有□□水军镇守那里,不过,咱还是偏向皎青州。”
静安疑问道:“这是为何?”
自谦笑道:“据闻那皎青州,三面环海,背靠神仙之山,诺大的海港码头,极其繁华。又有西洋国人集聚甚多,若能去了,既修得学问,也开了眼界,何乐而不为。”
静安便道:“听说蓿威州,也有很多西洋国人的,这有何不一样?”
自谦一顿,遂而笑道:“管他呢,总之你去哪我就在哪,只一辈子守在一处。”
静安白了他一眼,却是嘴角上扬,心中受用不已,待两人又说过一会儿,便各自想着心事。正默然不语着,这时,就听外边俞大户歇晌起来,在同俞四说着午后下田之事。
静安登时凤目一转,心中已是打了主意,便起身笑眯眯地看着自谦。却令其被盯得发毛,一时不明所以,难免有些紧张,惟怕又遭算计。正是:
纵有两小无猜情,
奈何前尘因果事。
欲知后事端详,且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