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弱水铭 > 第一回 胡彦江痴道历劫人 孤僧瞎幻说鹰嘴崖

第一回 胡彦江痴道历劫人 孤僧瞎幻说鹰嘴崖(2/2)

目录

孤僧瞎点头道:“二郎说的极是,像那秦晋汉的奇人异士,唐宋元的才子佳人,想来多是如此吧。”

胡彦庭疑问道:“难道就无一例外?”

胡彦江感叹道:“古来才情大贤者,于万人之中而独立,且性格怪异,皆被世故所弃。但也事无绝对,所谓因果相结,终看宿债孽缘如何。

此类中人,大都多灾多难,生来历尽坎坷,若亲者命薄,必被克之,受其所累。重者,落得个家破人亡,轻者,泪水里了度残生,但皆不长寿。”

孤僧瞎颔首道:“说的便是如此。”

只听胡彦庭又问道:“瞎子,那后来之事呢?”

孤僧瞎略想一下,就说道:“因那男婴,当时只不啼不笑,俞大户一家还以为是个哑巴,或是沾惹了甚么不干净的东西,故后午便寻了俺去瞧瞧。

瞎子擡手摸去,那孩子虽天庭饱满、骨骼非凡,却是眉宇不展,似是缠绕忧愁之气。故此就说道,弃了吧,随咱寺庙中度过一生。

奈何俞老太和郝氏皆是不肯,认为其身世已然可怜,若再去了寺庙,岂不更加孤苦。于是,便又找来步师爷的家室林氏相看,毕竟打外边回来的人物,终究有些见识。

那会儿,林氏已生产在即,虽不方便,但两家十分交好,仍是过去探了一回。说来也是怪哉,当她将婴儿抱在怀中时,只听其遂大声啼哭,而后又咯咯笑出声来。”

胡彦江思索着道:“这倒是奇事,或许有甚么前尘宿缘也说不定。”

胡彦庭忙又问道:“那后来再如何?”

就孤僧瞎叹了口气,说道:“果然,事隔一载之久,俞大户那小女儿便不幸夭折,年仅七岁。为此,郝氏几乎疯癫,直至近年方才有所好转。

更奇异的是,当初林氏隔日产下一女婴后,步师爷竟将那男孩取名为自谦,而自家女儿,竟则名唤静安,皆由其妻子一同哺乳。”

胡彦庭也不禁叹息道:“俞大户那小女儿的夭折,我倒曾听闻过。早年见到她时,粉雕玉琢的,着实惹人怜爱,可惜却是没了,”

遂之又问道:“不过这有何奇怪的?”

孤僧瞎便道:“你二人可曾知道,有关九世贱命,换一世夫妻的传说?”

胡彦庭思寻片刻,就笑道:“不过是一个无头无尾,失了根源所在、因缘出处,传闻第七世,便发生于俺们臣远庄的故事么。”

胡彦江恍然道:“兄长,可是庄上流传下来那个,员外女与放牛郎的故事?”

胡彦庭点头道:“正是。”

却是孤僧瞎摇了摇头,说道:“你俩可还记得那女子所叫何名?”

胡彦江稍一思量,遂惊呼道:“小宁?”

见孤僧瞎默然点头,胡彦庭不解问道:“这有何不妥?”

胡彦江叹道:“自谦为小,静安为宁,相连起来,岂不是小宁二字?

而孤僧瞎眉头一锁,又说道:“这还不止,你再把两人的姓氏读于一处。”

胡彦江便口中喃道:“步俞,不渝,生死不渝?”

孤僧瞎苦笑道:“且那叫自谦的孩子,打小喜牛,每每放牧吹笛,好不欢快。”

胡彦庭闻后,直觉汗毛倒竖,待倒吸一口冷气,就道:“这怕只是巧合吧?”

孤僧瞎凝重说道:“怕是未必,据瞎子所知,那步师爷之所以自烟祁县衙辞任回乡,皆因林氏在外小产,为此伤了心神,导致其后多年不孕,这才携妻返还村中调养,方才育出新生命。

先有自谦无端来到,后有静安随之出生,一双小儿女前后降临,且又适逢步俞双姓村的鹰嘴崖,再有咱们之前所言的,那诸多奇异之处,难免不令人困惑。如此来看,想必皆是历劫应罪之辈吧。”

胡彦江颔首道:“若果真这般,当是奇闻一桩了。”

而胡彦庭却思索着问道:“瞎子,听闻那故事还与鹰嘴崖有关?”

孤僧瞎点头说道:“确是如此,那会儿鹰嘴崖还无人家。据传,员外女因与自家长工放牛郎互生情愫,并珠胎暗结后,便决定与之私奔,不料却被其父意外知晓,随后就是一顿毒打,结果落得个一尸两命。

事后,胡员外虽后悔不叠,无奈错已铸成,惟狠下心来,让管家连夜偷偷埋尸,于七里之外的“落荫沟”,对只外称暴疾而亡。但一口恶气难消,偏又那放牛郎当时不在庄上,于是便令下人四处抓捕。

在管家和众家丁的搜寻下,放牛郎被迫藏于,如今鹰嘴崖的“空东楼”山数日,这才躲过一劫。而却与员外之女一别成诀,再见已然人坟相隔、阴阳两断。

那日,放牛郎于落荫沟哭倒坟前,直至七日七夜、凄惨无比,甚而动容三界。为此惊动一只天上神鹰,驻足山巅下凡观望,并引来成群布鸽,于另一山侧咕咕悲鸣。

突地这时,但看天色昏暗而压,遂就电闪雷鸣、山崩地裂。便连附近一处诺大的山神庙,即使香火旺盛、功德护佑,也瞬间化为乌有。

再看那孤坟,忽地轰鸣一声、崩塌开来,只见打里面竟生出一湾清水,与放牛郎所流之泪,合为一体,后人就称那里为“老牛湾”。

此时,天又陡降瓢泼大雨,引发山洪,那湾中之水遂倏地喷涌而出,奔腾翻滚着向南去了。却在山外一分为二,东西蜿蜒相应,这般才有了如今的“乌、夜”两河。

而放牛郎早已泪干心枯、衰竭而死。待洪水褪去,尸身再现后,竟是化做了一块大青石,如异牛怪兽般卧入湾畔,后来便被叫做“卧牛石”。

但更为神奇之处,那老牛湾从此再未干涸过。且每至月圆之夜,若是远远望去,竟似蓄满清泪之眼,并隐隐传来呜咽之声。

且那只天界神鹰,也因忘情所致,误了返回时机,终蹲于山峰化形成石,鹰嘴凸起、险峻陡峭,便被称做“鹰嘴石”。如此,才有了“鹰嘴崖”的村名。

而那山侧的成群布鸽,自此也栖息繁衍下来,叫做“布鸽塘”。至于埋坟的落荫沟,则在后世被更名为“落因谷”,就在咱了源寺的一旁。”

待孤僧瞎说毕,胡家兄弟皆是连连咂舌,直呼神奇不已。便听胡彦庭叹道:“九世贱命换一世夫妻,看来若命中注定,一丝一毫都不可违。”

胡彦江也感慨道:“这哪里是鹰嘴崖,分明是“应罪崖”才是,”

遂又疑惑道:“孤僧瞎,俺们兄弟身为臣远庄人,也没你知道的这般多,倒怎能如此清楚?”

孤僧瞎笑道:“也不知为何,打小我那师父,便时常跟咱说起这些,听的俺都生耳茧了,岂能不熟。也亏得没被他老人家唠叨聋了,不然如今又聋又瞎,可就真要呜呼了。”

如此说笑着,三人不免吃起酒来便更加尽兴,不多时皆已有了七分醉意。这时,听得孤僧瞎问道:“二郎,近年所做何事?”

胡彦江叹了口气,就道:“不过凑合着过活,哪里有甚么正经营生。”

孤僧瞎思量过后,便说道:“瞎子倒有一去处,不知二郎想不想听。”

不等自家兄弟开口,胡彦庭忙道:“如何不想,瞎子你只管说来就是。”

孤僧瞎便道:“正是那鹰嘴崖村。”

胡彦庭疑问道:“那里有何事情可做?”

孤僧瞎一笑,说道:“若是那村中私塾的教书先生,当又如何?”

听得胡家兄弟不语,想来应是心中不解,就又解释道:“那鹰嘴崖村一惯崇文,此前私塾皆是步师爷在教管,奈何其喜静之人,偏爱读书立作。

于是便和俞大户相商,有意在外聘请一名先生,薪俸自是好说。况且,今日此等话题,闲暇时二郎著书流传,岂不惬意至极,不知可有意想?”

胡彦庭不禁一拍大腿,喜道:“我看这事极好,”

遂忙又劝胡彦江道:“兄弟,你于外奔波已久,理应早日安定下来,不如先去看上一看,若是可行,当尽快成家才是。这般我同你嫂子,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胡彦江惭愧一笑,就思索着道:“此事太过突兀,兄长容我想想可好?”

胡彦庭点点头,但仍嘱咐道:“兄弟,你可定要想的周全,如若去了鹰嘴崖,往后咱哥俩,也能有个照应不是。”

看着兄长关切的眼神,又言语间含有恳求,胡彦江不由鼻子一酸,便只得答应。如此,顿令胡彦庭喜上心头,遂端起酒对孤僧瞎谢道:“瞎子,这事你有心了,来,俺们兄弟敬你一碗。”

胡彦江也忙拿过酒来,笑道:“孤僧瞎,二郎敬你。”

孤僧瞎呵呵笑道:“大郎、二郎客气,这等酒肉填了俺的饥肠,瞎子当谢你们才是。”

胡家兄弟不禁哈哈大笑,遂与他一饮而尽,却是这一碗下去,三人皆已有了九分醉意,少不得就有些许兴奋。便见胡彦庭乐道:“瞎子,难得咱们今日逢在一处,且又临近新年,不如来上一段怎样。”

孤僧瞎笑道:“那咱就瞎唱一段?”

胡彦江欢喜道:“自当唱上一段。”

于是,孤僧瞎便拿了根筷子,敲着酒碗唱了起来,但闻那词儿乃是这般:

功名小了,金银少了,一朝醒了,前尘断了。情意绝了,雁分飞了,悭缘灭了,徒守望了。儿孙好了,一堆草了,谁见过了,荒冢没了。命早定了,枉辛劳了,梦如烟了,终须放了。来了去了,舍了得了,鬓发白了,人啊老了。老了了了,了了老了,了了了了,一场空了。

待唱毕,却见其浑浊的眼窝处,竟是抽搐了几下,而后放狂大笑,又拿过酒碗仰首饮的干净。再看胡彦江听后,不禁眉头紧锁,似是痴了几分。

并口中说道:“不了不好,不好不了,纷纷扰扰,幻梦萧萧,可叹,

青山埋尽万古恨,徒留长情夜夜心。

与尔痛饮三百杯,勿为醒者醉红尘。”

孤僧瞎闻过大笑道:“二郎悟的好,他日道场,或有你一席之地,”

遂而又将那酒倒满,并端起笑道:“来,瞎子再与你吃上一碗。”

见二人饮地痛快,胡彦庭却是不解问道:“瞎子,你这是唱的甚么?”

孤僧瞎笑道:“瞎子唱的是“了了歌”,听懂你便了,了了你就好。”

胡彦庭摇摇脑袋,是一头雾水,待再擡眼看去,不想那四周围观的人,竟如此之多。便在这时,却看一女子挤了进来,上前对孤僧瞎说道:“孤僧瞎,俺们要回村了,你可是一起么?”

但见此女,身量苗条、绾发成髻,着一袭花布袄裙,有二十七八的年纪。生的是柳眉杏眼、鼻葱唇丹,虽不施脂粉,但却肌肤白净、落落大方,素雅且不失妩媚。

胡彦庭并未觉得甚么,倒是胡彦江看后,心中登时莫名一跳,就忍不住又多瞧了几眼,竟致有些失神。待那女子察觉后,忙不自然的将头别过,但却并未怎般羞恼。

只听孤僧瞎醉声笑道:“原来是七娘,怎的这般早,俺酒还未吃够呢。”

涂七娘没好气道:“你若想喝只管留下便是,俺们可没工夫候着你。”

孤僧瞎遂打趣道:“若不等俺瞎子,你日后可没恁多故事听了,”

说着,又向胡彦庭、胡彦江引见道:“这位是俞大户的远房表妹涂七娘,帮忙打理家中日常。”

涂七娘不由双颊晕红,随即向两人见礼。而待胡家兄弟也起身还礼后,却又听其不耐烦道:“瞎子,时辰不早了,你到底走是不走?”

孤僧瞎笑道:“有马车坐,为何不走。”说罢,就晃悠悠地站起来,又向胡彦庭、胡彦江辞行一回,便随着去了。

见孤僧瞎离开,再望着涂七娘那婀娜的背影,胡彦江不禁心思有些活泛,或许去鹰嘴崖,倒是个不错之选。岂知这般,也将几段风月□□,给一一引了出来。正是:

一番荒唐可笑听,

胡言瞎讲愈堪悲。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