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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干娘逼拜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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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干娘逼拜堂

春花满头鲜红淋漓,双手捧着锦匣,不顾礼仪,左拐右窜,穿街过巷,中途还差点被过长的裙摆绊倒,姿态甚至狼狈。

当她气喘呼呼赶紧临岸时,簪珥鬓发早已颠乱不堪,浑身香汗淋漓,湿透衣裳。

四周不少路人侧目相对,春花恼羞了脸,眼见船夫放缆扬帆,无暇顾忌左右连忙冲上去,拼劲此生最大的力气,声嘶力竭,大喊道:「且慢,老板!船下留人啊。别走啊!奴家来买人啊!这生意你还做不做啊?银钱还赚不赚?」

船舱门忽被推开,牙人匆匆忙忙从舱里跑出,连忙吩咐船夫暂停手里的功夫,转头笑嘻嘻道:「有客至缘方来,不亦乐乎,这生意理当……」

话一顿,定眼细瞧,春花原本花容月貌,此刻却血流满脸,如花逢风雨摧残,不禁大惊失色,低呼道:「短短一个时辰不见,贵客怎就换了另一张脸?这是上山遇猛虎,还下地府碰恶鬼了?怎生如此恐怖吓人啊?莫非贵国治安恶劣?」

春花想起适才在家的事故,默默抚了抚衣襟下暗藏的洋枪,轻吐一口气,幽声道:「天有不测之风云,有时人倒霉起来,定会遭殃受罪,委实等闲之事,老板何必惊讶?且将人运出来,咱们去衙门请师爷当公证,当场一手交货,一手交银钱,顺便交税于官府,如何?」

牙人露出为难的脸色,「贵客有所不知,鄙人正要赶水路,天色已晚,恐不能耽搁,不如您招来两名熟络认字的人来当公证?」

春花沉吟,这临时去哪里招来人证啊?定要认文识字,要不也作不了数,这可难辩呢。

恰好一群儒生携书僮路游经过,看仗势乃是夜游出行,观戏听曲,吟诗作画,笙箫鼓乐,好不快活。

春花灵机一动,眉笑颜开道:「使得,使得,老板请稍候,奴家这就取人来。」

牙人点头道:「贵客轻便,鄙人在此等侯便是。」

春花转身离去,往那群儒生走去,交谈了几句,便有两位好心的儒生前来当公证,两人签字画押,交钱换货,一气呵成,随后牙人乘船而去,归棹异国人,泛泛入烟雾。

春花低头凝视笼里昏死过去的元万毅,一双柳眉紧蹙,手指绞动翠袖,呢喃道:「这人长得可高大壮实,宛如深山黑熊,奴家怎能搬弄得了?这下如何是好呢?」

此时天色微沉,酒馆饭店门前挂灯,灯火通明,贩夫走卒早已归家大半,只剩一些夜市商贩,若再延俄下去,便一团漆黑,不辨路径东西南北了。

一名壮汉推动载菜买瓜的木头车经过,春花灵机一定,连声叫唤,「这位大哥,你的木头车怎生卖?」

壮汉停车,回头打量春花,眼里闪过惊讶与畏色,暗忖莫非夜路走多碰上冤死血鬼,于是心颤颤,腿抖抖,强笑道:「姑娘好生奇怪,不买瓜果蔬菜,倒问起俺这营生工具?若卖掉,俺明天如何做生意?」

春花细观那木头车,掩嘴轻笑道:「看这车的手艺乃是出自大哥之手?」

「当然,非俺自夸自擂,俺从小便跟老父上山砍柴打猎,编罗织网,做箭造车,手到拿来。」壮汉搔首,聊着聊着都忘了恐惧。

「既然手到拿来,那再造便是,何不卖给奴家?」春花循循善诱,玉手轻指笼里男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奴家有伤重病患,命在旦夕,大哥何不施发善心?」

壮汉哈憨态笑了笑,摸着后脑跟,「既然如此,俺便卖给你吧。」

春花大喜,因身上再无银子铜钱,便脱下玉镯递给对方,怎料壮汉为人老实巴交,再三不肯。

春花暗自苦恼,「大哥,你不收下,奴家心里过意不去啊。」

幸好家里的小荷花见春花久久不回,心急如火,急急忙忙前来大街小巷寻找,一见春花,便遥遥哭喊道:「春花姐,不好了,不好了!家里翻箱倒柜,一片狼藉不堪,祸从天降,遭逢洗劫,你的锦匣也不见了,不知是哪条狼心狗肺的恶贼偷了去!莫非是陈雄那厮?真是天煞的!」

本来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小荷花一见春花的狰狞恐怖纵横的伤痕,便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此时,春花也不便解释,向小荷花借了一吊钱递于壮汉。

买下后,与壮汉分别,春花快手拨开瓜果蔬菜,将笼子打开,两人齐齐合力,将伤者擡移上车,推车归家。

小荷花一边使力推,一边惊呼追问:「春花姐,哪个恶徒打伤了你?在何处受伤?咱们需不需报官啊?」

春花咬牙推动,时不时用翠袖拭擦额上滴落的血汗,美目含忧,催促道:「此人受伤严重,失血过度,恐有性命之忧,宜需速速归家,请大夫诊治,咱们还是火速归去,别耽搁。」

「可你的伤也不轻啊,与其关心来路不明的家伙,倒不如关心你自己。若破相了如何是好?女为悦自者容,何况将来是否嫁得如意郎君,也需一张好脸皮啊。」小荷花扁嘴,泪眼汪汪,负气放开对木头车的手,「平日春花姐可照看关乎我们这些下人呢,心肠多好,老天怎生如此狠心,让你遭罪受伤?」

春花宽言安慰几句,再次催促,小荷花百般无奈,只得从命,可两人俱是弱质纤纤,手无搏鸡之力的小女子,比不上力大气壮的男子,使劲吃奶的力气,才堪堪推动起木头车,可谓举步艰难,汗透衣袜,手心都磨红脱皮了。

小荷花面容愁苦,叫苦连连,一路上喋喋不休,春花则沉默不语,只是满头大汗,脸颊染上晕红,喘气不断,一步一吃力。

中途,春花还不忘回答了小荷花的重重疑问,原来春花之前归家取钱,却不幸遇上了干娘的侄子陈雄前来偷钱,两人不禁争执不休,大打出手,幸好千钧一发之间,春花从抽屉里取出公主去年赏赐的洋枪,才唬退了贼眉贼眼,双腿发抖的陈雄。

「哼!果然是那恶贼,用光了他姑妈的钱,便来偷你的。」

小荷花愤愤不平,忽忆起一些端倪,又疑惑不解道:「不对啊,我前前后后寻找遍了家里,也不见锦匣啊。」

春花垂眼,凝视笼子里的男子,苦笑道:「在这啊。」

小荷花一愣,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沉思好半响,猛地会意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紫,结结巴巴道:「春花姐,你是疯了,还是痴了?抑或中了邪魔妖术?竟将大半辈子辛辛苦苦,如履薄冰,换来的血汗钱买野男人!」

春花碎了她一声,娇嗔道:「什么野男人?此乃真凭实据,白字黑字买来的,小丫头片子,年纪小小,什么都不懂,别胡说,晓不晓得?今夜切记誊写单据副本,明日带上碎银,前去衙门交税。」

小荷花哀叫连连,满脸不悦,还想反驳,不料已到家门。

春花不管不顾又拖又拉,想将人拖入家里,好生安置,小荷花尽管百般不满,也只得连忙帮忙,又催春花先包扎额上骇人伤口。

春花被唠叨的不耐烦,只得胡乱包扎了一通,随后又跑出屋外协力擡人。

两人如同上战场搏斗,大汗淋漓,气喘呼呼忙碌了一出,才将人擡上塌,安置妥帖,随后春花再催促小荷花去请大夫,小荷花嘴里心里不情不愿,可不能放任春花一人不管,只得脚底生风一般疾飞而去。

室内顷刻徒留春花与元万毅二人,寂静无声。

户牖外纤云四卷天无河,清风吹空月舒波,雅室内孤灯如豆,斜照俏影。

春花立于塌旁,心里局促不安,垂目凝视,元万毅奄奄一息躺于榻上,披头盖脸,唇色苍白,体温甚高,委实让人担忧。

春花凝目而视,不知思量何事,一张俏脸时而微红,时而苍白,时而为难,时而羞涩。

好半刻,才咬牙转身离去,归来时端来一盆温水放进榻前。

春花踌躇半响,心里犯愁,慢吞吞倾身上前,伸手拂开元万毅额上遮盖的发丝,举帕拭那张满布脏血污尘的脸庞,举止轻柔如鹅毛,生怕一个不慎碰触伤口,弄疼了元万毅。

又从梳妆台取来一把象牙梳,仔仔细细整理那一束如杂草般的长发,春花十分有耐心,剪掉粘血的碎发和拆散打结的发丝,一轮下来,十分费心神,好不容易才弄完,不禁轻叹一口气。

净脸理发后,春花有陷入了内心争斗,犹豫半刻,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心一横,颤抖素指,慢慢地,轻轻地,除下元万毅的外衣。春花全程都不敢多看一眼,心里碎碎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目不斜视,胡乱快速拭擦,不经意碰到了元万毅身上纵横狰狞的伤痕与脓疮,惹得他眉头紧皱,不禁痛苦难耐,低吟出声。

春花立即顿手,忧心忡忡,擡头小心瞥了一眼,忽撞入那宽大厚实又硬如铜墙铁壁的胸膛,弄得红霞满布,心跳如雷,坐立不安,但瞬间又想起那纵横交错,满目疮痍的伤痕,又忍不住心生怜惜。

困难重重,气喘如牛拭擦完上身,春花愁眉苦脸盯看着元万毅下身穿着的破洞长裤。

忽灵机一动,将锦衾覆盖元万毅身上,手从锦衾下探去,三两下快速拭擦完,中途又换了三四盆水,春花才汗流夹背,彷如经历了三天三夜的鏖战,整个人虚脱坐于凳子上。

春花托腮,安静一处,凝视塌上的男子,目不转睛,心神浮荡,脸飞红霞,嘴角不禁窃喜。

适才只顾及照料清理脏污,无暇留神此人庐山真面目,如今定睛细瞧,不禁暗自惊叹,其容貌真是硬朗刚毅,如同斧凿,锐利逼人,臂如青铜,腿若山石,身上虽有刀枪剑戟造成的纵横伤口,但依稀可见,肤色如小麦,健康光泽,彷若天神下凡,勇武非凡,非寻常人等可相比。

虽如今闭目沉睡,但春花一忆起不久前在临岸所见一双寒星眼眸,略带浅笑讥讽,虽傲慢无礼,却如宝剑出鞘,寒光闪动,锐利逼人。

她自幼长期待在绿瓦红墙的皇宫里,随处所见最多的人便是涂脂抹粉又阴阳怪气的大小太监,要不就是文质彬彬,嘴里说着知乎者也的文臣雅士,再不然千年难遇一回从边戍归来的猛将。

猛将虽粗犷勇武,但英姿飒爽,保家卫国,真乃大英雄也!

如同她小时候看戏,戏中的武松打虎一般吸引人春心荡漾,可他们不是名将后代,便是军功至高,定配高门淑女,金枝玉叶,岂非她这小小的卑贱宫女可攀附?

嗟嗟嗟!她们这些小宫女原本能择的佳偶便寥寥可数!

昔年春花虽曾与斐然相知相识,日久生情,情投意合,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那也是当初斐然百般追求,指天发誓,情谊切切,才芳心暗许,定下鸳盟,如今他既已负金诺,她何必再守义,苦苦等候?人生譬如朝露,生死在朝夕之间,天有不测,若能畅快一场,倒是美事。

『你不会……想要真的嫁给他吧?』

忽脑海倏地响起一道冷凛如刀的女音,寻常甚少出声,此时却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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