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和挑衅(2/2)
也许是因为在某方面受到压抑,就要在另一面发泄出来,人们才能保持在一个“正常态”。于是,在凯撒那边受了气的人就拿赛拉诺做了出气筒,这种情绪在某个下着雨的早晨达到了巅峰——赛拉诺在剧院的房间被破坏得一塌糊涂,未完成的手稿全都不知所踪,刺眼的红油漆则到处都是,还有一些污言秽语被涂在墙上。
赛拉诺倒是没被这些东西吓唬到,只是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对待人际关系,他一向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的,然而正是这种过于好拿捏的性格,让人产生了一种凌虐的快感——反正无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都不会被责怪。
克苏威尔走进剧院的时候,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还在大厅里议论着,让他从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这件事,于是他换了个方向,朝着赛拉诺的房间走去——他原本是来找剧作家的,伊米利奥的身体状况让他决定放弃了这次合作,留在对方家里照顾。
尼亚斯人的房间在一个不引人瞩目的角落——是从一间杂物间收拾出来的,原本只是临时分给他,不过这个“临时”已经持续了太久,让人怀疑剧院是不是就打算这么一直临时到小乐师退休为止。
还没来到房间门前,克苏威尔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油漆味了,等他再走近些,才发觉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糟糕,而当事人正一脸无所谓地擦拭着桌子——尽管看起来无济于事。
见到他来访,赛拉诺打了个招呼,就继续手上的活,从语气也听不出他的心情。
“如果我是你,我会让凯撒给我换一间房间。”克苏威尔说,随后简单地说明了自己这次拜访的目的——他知道赛拉诺现在代替了弗洛里安来管理剧院的事务。“或者,至少找些帮手,干脆把这间屋子重新粉刷一下。……要不要我帮你调查一下?”
“那样也没什么意义吧,”赛拉诺说,从办公桌后直起身子,“而且你还要照顾伊米利奥小姐……我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克苏威尔从这家伙的语气里听出来一丝怪怪的感觉,不过当他看清那些写在墙面上的句子之后,就有些理解为什么赛拉诺会突然这么说了:去除掉那些直白的辱骂,有不少都指责小乐师给剧院的人们“带来麻烦”,不知道究竟指的是凯撒还是平常的工作。
他是个随心所欲的作曲家,没有固定的合作者,因此对于剧院的事不算了解,不过这样看来,对方或许是积怨已久。
“你真不打算和凯撒说一声?”克苏威尔沉默片刻,问到。他觉得对方这种行为已经算得上过激,谁知道下一步会不会更变本加厉。
赛拉诺摇摇头:“没关系,我能处理好。”他甚至反过来安慰了克苏威尔几句——伊米利奥依旧是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没有恶化,但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你还是快回去吧,现在伊米利奥只有你能照顾了。”他说,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很难说他在这件事上是那一种情绪占了上风,愤怒?恐惧?困惑?惊讶还是失望?他觉得这些情感像是被一股脑地挤了出来,最后融合成一种麻木的平静。
克苏威尔离开后,他又做了一阵子无用功,最终还是放弃了把油漆从桌子上清理掉的打算,至于那些遗失的手稿……他已经不抱能找回的希望,尽管其中就有他相当珍视的、一直被雪藏起来的《埃尔米达》。
……没办法拿给凯撒看了,他想。
油漆已经彻底干了,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他无所事事地将桌椅摆好,好像这样就能让房间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他漫无目的地走出房间,在剧院的走廊上游荡,像个幽灵。
从走廊的窗户向外望去,还能够看到皇宫白金色外墙,他只要走上几分钟,就能和凯撒或者弗洛里安诉说自己的遭遇,但他没那么做。他没有回击的尖牙利爪,于是只能像食草动物一样,转身逃跑——然而最近的事情只是让他从一条阴暗逼仄的小道跳进另一条。
不过事情总是喜欢走向人们最出乎意料的地步。
赛拉诺向剧院经理请了假,发觉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去的地方,于是像凯撒经常做的那样,放任自己的两条腿带他去它们喜欢的地方。
凯撒现在应该很忙吧……他想,然而转过一个街角之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影子,尽管对方还没有注意到他,他还是不自觉地靠近了过去。
然而,在他想要打招呼前,那个影子虚晃了一下,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酒神惨白的面具,对着他,一道散发着油漆气味的红色从面具上出现,弧度像是在微笑,也像是一种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