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2)
床榻边跪着医仙,药箱大敞着。
姜眠好瞬间明白了,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
入眼便是倚在云柱上的人,素来漠然的脸上现在满是颓然,金色眼眸中满是红血丝,眼眶中似有泪花。
看着床上人的醒过来。
叶清歌深吸了一口气,怒喝道:“还不滚出去!”
被吼的一激灵的仙侍们不敢耽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生怕女帝大开杀戒。
站在一旁的霜寒想伸手去搀扶,但却又不敢。
看着主人这般模样,霜寒更加确定了那日的想法。
床榻上女帝心心念念的人,已经有了旁人的身孕。
霜寒踌躇了片刻,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走出去后将殿门给关上了。
大殿上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叶清歌急促地呼吸声。
姜眠好看着她这般失控的样子,心下了然,沉着脸没有讲话。
“眠好。”叶清歌低低地唤了声。
她想问,可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叫她无法发出声音。
姜眠好擡眼看她,语气淡淡:“你都知道了?”
叶清歌咽了咽口水,平复了下呼吸,试探道:“这是那个好消息吗?”
她的话音刚落,床上人便冷冷笑了起来。
姜眠好语气讽刺:“女帝殿下是不是糊涂了?我已于年夜那日身死,细细算来,也快有百年了。”
叶清歌的脸色一点一点惨白下去,眼眶的泪不受控地滚落。
她哪里会忘。
距离那夜杀妻证道,已经过了很久。
光是她破道飞升成功后,就睡了整整三日。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这天上人间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叶清歌来说都是煎熬。
在利刃贯穿姜眠好时,叶清歌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东西碎掉了。
直到现在她才惊觉。
那年太白山夜,利刃刺向的是姜眠好。
杀死的却是她自己。
“女帝不会还以为我腹中孩子是你的吧?”姜眠好看着眼前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冷冷一笑道:“那孩子早就与我一起,死在了那个团年夜里。”
叶清歌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冷漠的人,眼眸中满是悔恨。
看着她这个样子,姜眠好继续道:“如今我只想和铃兰去归隐蓬莱岛,若不是你动了铃兰,我永生永世不会再与你相见。”
“你听明白了么?”
“绿、酒。”
最后两个字,姜眠好咬得极重。
在念出这个名字时,姜眠好只觉得心头似被钝刀割过,痛像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将她笼住。
这些天强撑出来的满不在意的面具之下,藏着一颗仍会为这两个字疼痛的心脏。
姜眠好转过了脸,不愿让眼前人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殊不知她这个动作成了彻底压垮叶清歌的稻草。
抵在云柱上的人仰起头,后脑撞击到云柱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可叶清歌似乎感知不到痛一般,心脏处传来的窒息感已叫她无暇再顾忌身上的痛。
一切的奇怪在此刻也说通了。
为什么看见自己便恶心不已。
为什么要和铃兰离开太白山。
为什么不惜冒死闯朝天门。
在自己回天庭的日子里。
铃兰复生了姜眠好,二人生了情愫,姜眠好还有了身孕。
二人相约搬去蓬莱,却不料遇到了死寂的袭击。
若不是铃兰伤重,若不是为了铃兰。
姜眠好怕是此生不会再与自己相见。
现在在自己面前的人,对自己已经厌恶至极,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原本心里留存的念想在此刻彻底熄灭。
叶清歌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艰难,心口的郁结几乎将她压得快要窒息。
“所以,你之所以会回来,是为铃兰复仇吗?”叶清歌听着自己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沙哑。
尾音还带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姜眠好压下心头的情绪,转过脸静静看着眼前人。
一贯清冷自持的人此刻似乎在失控的边缘,通红的双眼里满是悔恨与悲戚。
“该说的我都说了。”姜眠好语气淡淡:“若女帝殿下觉得不能接受,那便杀了我吧。”
“反正,你已经杀过一次了。”
话音落,姜眠好便闭上眼,一副等待死亡的模样。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抽碎了叶清歌最后一丝体面。
抵在云柱上的身子渐渐滑落,心口的窒息压得叶清歌几乎要站不稳。
尤其是最后那句话,用平静的语气讲出来。
叶清歌擡手捂住了几近窒息的心口,弓着腰狼狈的,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
舒心阁距清扬殿不过几步路程。
叶清歌却走得格外艰难。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脚步踉跄。
满脑子都是刚刚姜眠好的话。
姜眠好这般在意铃兰,二人甚至已经有了孩子。
那自己所谓的挽留也不过是痴人说梦。
猛地推开了清扬殿,叶清歌像是脱了力一般,整个人径直摔了下去。
眼前越来越模糊,脸颊上已经有了湿意。
叶清歌擡起手,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早已经决堤。
良久。
空寂的大殿上传出压抑至极的低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