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2/2)
“既是没有,说什么晁错之语,又是将这位娴姑娘当成了什么人?”
“这……我有错……”
祝华卿瞥了一眼那奶娘,又对祝知娴道:“既是奶娘没有见过,不若叫些人来在这院中上上下下搜寻一番吧,许是丢在了哪处也不一定。”
“啊呀!这是要扰了小小姐的清静的!”那奶娘急急开口:“小小姐才刚睡着,那些个粗手粗脚的,怕不会吓到了小小姐。”
“那你将她抱出去吧,”祝华卿神情淡漠:“小玉,你去陪着。”
小玉实则心中也有计较,这奶娘反应奇怪,倒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只是她嘴上不说,面上还是一团和气:“曹姨,我们走吧?”
那奶娘犹豫了几下,终是有些不情不愿地去房中抱了那小娃,随着小玉往芙蓉榭去了。
大家伙手脚麻利,祝华卿便引着祝知娴往房中去歇着。只是到了屋内,祝知娴仰头环顾一圈,便觉陈设雅致,当中一幅《翠竹图》竟有几分意趣。
“这画……”
“闲来时的信笔涂鸦,见笑了。”
“不,我看倒是十分有趣,”祝知娴回望祝华卿一眼:“瞧这一池墨竹,生于围墙之中,偏有一根在外,何意?”
“嗯……”祝华卿低下头去:“随意画的……无有什么含义。”
祝知娴默而不语,只复擡头看画旁题诗。
诗曰:“茕孑无亲故,孤立忍风邪。显作无心相,身轻亦有节。”
观毕使人凄清之感顿生,又叫祝知娴停住视线——她过去不也正是一个“茕孑无亲、孤立忍风”的境地吗?只是这后半句……是啊,无心却有节,怎甘为轻贱?可世间人事难料,这姑娘却也实在天真。
祝华卿见她观诗,便又有些难为情起来,只是替祝知娴斟上茶水,借这动作来遮挡她的视线,斟毕将茶盏推及祝知娴眼前,扯起笑容道:“不若先用一杯茶吧?”
祝知娴识趣地移开视线,举杯抿了一口:“好茶。”
“娴姑娘过誉了,”祝华卿说着,也替自己添满一杯,饮了一口才又道:“曹姨这人……也有些可怜。”
“哦?”祝知娴挑眉。
心道这锦笙姑娘应当对那奶妈异状心中有数,眼下却谈如此——怎说有节?
“却也是我要私心一番,”祝华卿叹气:“想必娴姑娘也奇怪,我这里怎会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这孩子本不是我的。”
“嗯,我想也是。”
“哈哈……”祝华卿生硬地笑了两声:“这是我师姐的孩子,她现在……已经辞世了,这奶娘便是随着这孩子一同到我这里来的。”
“嗯,原来如此。”
“曹姨也是苦命的。她本在乡下,丈夫是个樵夫。听她讲,在她将要临盆之际,她丈夫上山想要替她寻些野物补补身子,便叫那山中的恶虎吞吃了。她一个女人,生的也是女儿,实在活不下去,才向京里来谋生计。倘使我不留情面……唉呀,恐怕是……”
“的确苦命,”祝知娴也跟着叹息一声:“我来此,也就是替那小友寻她的宝贝。那只布娃娃,也是个不寻常的物件。那小友不过两岁半,已是丧了双亲,这布娃娃是她母亲的遗物,对她来说也便是唯一的念想了。”
“啊……竟然如此……”
“锦笙姑娘放心,找到那布娃娃我便回去,自是不会再来叨扰的。”
得了祝知娴这句话,祝华卿便也放宽了心:“娴姑娘说的哪里话呢?小玉是我爱徒,我们便也是自己人,况且这知春院本就冷清,娴姑娘能常来做客,我是求之不得呢。”
“哈哈,”祝知娴适时地结束了当前的话题,将话头引向了一个新的方向:“这却是让人难以预料,想不到小玉如今也会唱戏了呢!”
“小玉是个有天分的,我初见她时,便觉她是个唱贴旦的材料,只是……”
“哦?”
“却也无有什么不好说的,只是这些日子,她是越发地不经心了。唱戏只凭我教,却不愿自行体悟,一再这样惫懒怠惰,恐是要白费了她这好天分,”祝华卿笑起来:“娴姑娘是小玉的故交,若是能提上两句,总归是比我这师傅直说来要好的。”
祝知娴回答了些什么,小玉却已是听不清了,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她仍然能清晰地记起祝华卿在戏台上时的痴醉模样——可她明明清楚祝华卿那些神思的对象并非是她,却又总抱着一种侥幸,看着她的眼神、猜着她的心思,完成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欺骗……祝华卿心里,其实根本就没有她。小玉愈发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或许她的那些模仿,在祝华卿眼中都只是无聊甚至有些令人生厌的东施效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