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2/2)
“酒楼里有我出的二百两银子。”
“那走吧。”
顾敬生只觉得自己轻贱,明明她根本不想让自己染指酒楼的事宜,她还是忍不住想替她摆平一切。
几人步履匆匆来到门口,车夫已然等在门外了,待上了马车,只听呼喝一声,车轮便辘辘地转动了起来,在有些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颠颠簸簸。二人各有所思,一路沉默。
待到了酒楼门前,果见酒楼的大门上已贴了封条,几名差役把守在两边,正中间站着京兆少尹崔学渊,旁边还有个痦脸凸嘴的高瘦男子。看热闹的街坊们又在外头围了一圈,不知道还以为是酒楼开业了呢。
赵明月率先跳下马车,朝着朝着崔学渊拱手道:“这位大人,不知小店出了什么事情,竟劳动大人亲自前来?”
“你就是赵岳?”崔学渊将赵明月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和崔学博不是一个娘生的,因此长得与崔学博并不太像,一张极方正的脸,眉间有川字纹,不长的胡须覆在唇上,明明年纪也不是太大,却给人一种古板的感觉。
“正是在下,不知大人……”
“拿下!”
崔学渊根本不听赵明月分说,几名差役得令立时上前抓人。
“且慢!”顾敬生掀开了车帘:“哟,这不是崔二公子吗?”
她翻身下车,走到崔学渊近前:“崔二公子倒是好久不见呐。”
“顾公子。”
崔学渊礼节性地向顾敬生打了招呼,却见一旁立着的高瘦男子按捺不住了。
苏来宝本是苏妙春和吴涟辉的独子,原本在舅舅的隆升赌坊里打杂——苏福全死后,隆升赌坊也倒了。逢赵明月开酒楼招募伙计,他来混口饭吃,谁知就碰上了女扮男装的赵明月。赵明月没有见过他,他却是偷偷看见过她的。自己那死去的父亲为这女人花了那么多银子,如今却叫她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东家——苏来宝不甘心。谁知今日随赵明月同来的,还有自己的杀母仇人顾敬生。
“不知赵岳公子犯了什么事?竟要你崔二公子亲自拿人?”
崔学渊打量顾敬生两眼:“有人检举这这位赵公子身份有假。”
“身份有假?”
“这赵公子乃是女子所扮。”
赵明月花容失色,不自觉看向那位当初被她拒之门外的男子。招店小二的时候,这男子曾经来过,只是因他那张脸和吴涟辉实在神似,她便没有用他。此时这人同自己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的?
“不错,是女子,”顾敬生干脆大方承认:“这是我定国王府的表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崔学渊的眉头快要打成结,顾敬生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既是女子,怎能扮成男子来开酒楼?”
“酒楼是我顾敬生的,表姐平日过来玩玩,因女装不便而扮成男子,有什么问题吗?”
“可据本官所知,这酒楼登记在册的主人却不是顾公子……”
“误会!误会!”崔学博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骑一匹白蹄黑身的牡马,身后跟着步行而来的秦守真。两人一马穿过了看客们组成的人墙。
“二哥!误会啊!”
“学博?”崔学渊皱起了眉头。
“二哥,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这酒楼是我兄弟开的,”崔学博一指秦守真:“这是秦守真秦抱朴,抱朴,这是我二哥!”
“鄙人秦守真,见过崔二公子。”
赵明月没有按秦守真说的将酒楼开到顾敬生名下,登记在册的乃是“赵岳”这个假身份,她自己倒是以为天衣无缝了,这会子却被人检举,倒是会惹麻烦。
“免礼,”崔学渊仍是一脸肃然:“你说这酒楼是你的?”
“回崔二公子话,这酒楼乃是鄙人与朋友合开的,鄙人出银一百五十两,算是东主之一。”
“哦,原来如此,那这位赵小姐女扮男装之事你可知晓?”
“哦?这不是顾公子府上的表小姐么?”
“是啊,她化名赵岳,用假身份开酒楼,此事你可知晓?”
“什么假身份?赵岳就是赵岳,关赵小姐何事?”
“她女扮男装,以赵岳的身份游走京中,秦公子,此事你不知道吗?”
“噢,是了,鄙人晓得赵小姐有化名为赵岳。”
崔学渊转身去看顾敬生:“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赵小姐假借男子身份经营酒楼,该当何罪?”
“崔二公子!”秦守真又开口道:“赵小姐只是图新鲜女扮男装,却没有如今说的冒名经营酒楼啊?”
“嗯?此话怎讲?”
“都是赵小姐这化名不好,和跟我们一起开酒楼的赵岳重了名。”
“重名?”
“是啊,此赵岳非彼赵岳,我与那赵岳在街市上相识,此人知我有开酒楼的打算,便拿出了十两银子说要同我一起干。我见他谈吐不凡,便也信了,将事情全权交给他去办,剩下的事情便没有管过。说起来倒是有些日子没有见到那人了。”
崔学渊的眉头终于拧动了几下:“你说的那位名叫赵岳的男子,还有什么人见过?”
“崔公子便见过的。”秦守真一早便和崔学博打好了招呼,就等来这一茬。
“是啊,那位赵岳公子生得矮胖,唇角有一颗黑痣,和赵小姐不是同一个人。”
崔学博说得有模有样,叫在场诸人也有些相信起来。
“崔二公子,这是误会啊,”秦守真笑道:“也不知是何人,竟能联想到女扮男装开酒楼上去,真真是奇怪。”
苏来宝已听了半晌,又闻秦守真将矛头指向了他,当下心虚地上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哎呀,是、是小人认错了人……误会,都是误会……”
崔学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苏来宝,思索一番又问秦守真道:“秦公子,你口中的那位赵岳家住何处?原籍哪里?可否请来当面对峙?”
“他家住在东湖西街,是京畿人士,往日里都是他去我那里寻我,这些日子却是没来。”
崔学渊撚动着胡须,挥手叫一名差役去寻人。他总觉得此事不大对劲,那个赵岳实在是有些神秘。
“崔二公子,”顾敬生开口:“既是误会,能否放我表姐回去了?”
“几位最好再在此等上一等,待肆长和那赵岳过来,确认过身份才算好。”
肆长那头叫秦守真打点过,对峙却是不怕的。果不其然,肆长一来,见秦守真便微微点头。
“草民徐荣升拜见崔大人!”徐荣升四十上下,一把山羊胡子,行礼起身后问道:“不知崔大人传草民前来是何要事?”
“经营这飨客楼的赵岳赵公子你可认得?”
“知道,知道……”徐荣升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乃是一矮胖男子,在草民这处报备过。前几日说是老家出了急事,打过招呼便走了。”
崔学渊撚须,难不成真的是他多想?此时去寻那赵岳的差役也回来了——自然是没找到人,但那赵岳的住处与户籍中所写则是可以对上的。
“崔二公子,事情已经够明了了吧?”顾敬生不怯崔学渊,径直上前两步,说得理直气壮。
崔学渊哼了一声:“放人。”
将赵明月围住的几名差役这才散开,又闻顾敬生道:“我们这酒楼开得正大光明,这封条还不摘了么?”
几名差役闻言看向崔学渊,便见崔学渊微微点头。
“哎呀,今日之事本是误会,崔二公子也辛苦,不若鄙人做东,我们往宝和楼上一聚?”秦守真看上去倒是热络。
“不必了。”
崔学渊面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原想能抓住顾敬生的小辫子,却不料是白忙活一场。念及此,崔学渊向那苏来宝狠狠一瞪——这人真是和他爹娘一样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