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2/2)
“你教我《怜香伴》!”
“《怜香伴》?”锦笙的声音骤然拔高,她过去却也演过这戏,不过演的是里面的生角范介夫,微微蹙眉:“这戏有什么好唱?”
“怎么就不好唱?我听过很多人唱呢!”
锦笙擡头瞪了一眼小玉:“我不想唱。”
“你你你……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这也不行那也不是,你就是故意刁难我,就是不想让我唱五旦!”
“刁难你又怎样,我说不唱就不唱。”
“我去告诉公子去!你欺负人!你不讲理!”
“你去吧,我不唱。”
“你……”小玉憋得小脸通红:“你当真不唱?”
“不唱。”
“师父……”
“撒娇也没用。”
“哼!”小玉抓起锦笙刚刚斟满的的茶盏,扬手泼在了地上:“喝什么喝!我这就去告诉公子!倒时由不得你不唱!”
小玉气冲冲地跑走了,留下锦笙略显疲惫地扶额。
提起那《怜香伴》,却不免叫人忆起往事。
锦笙有一同科的师姐锦瑟,尤擅五旦,自小便和她搭档。后来唐逸文将她二人带回府中,豢作家班。唐逸文不懂戏,却总喜欢点那《孽海记》,尤爱双下山。这出戏与她这个巾生没什么干系,是故师姐同她在一起的日子便少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师姐被唐逸文看上并收了房。
不知师姐对她是何种感情,锦笙却知道自己对师姐的爱慕早已超越了师门之间的正常尺度,这反倒像戏台上男女之情的延续,但师姐终究不是她的女人。于是当她得知师姐成了唐府中的五姨娘的时候便深深地恨上了唐逸文——以至于后来师姐点她唱《怜香伴》之时,任凭收到怎样的暗示,她也不愿反串正旦或是五旦,只以本行唱范介夫。
二人的结局自然也没能如那《怜香伴》一样,她没有以六姨娘的身份与师姐走到一起,而是被发觉她们那有些非同寻常的情愫的唐逸文送到了顾敬生的手里。
她还记得师姐那天送别她时的失落神情。师姐已有八个多月的身子,想来如今也该生了。
“小姐!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小玉算是把顾敬生的脾性摸清楚了,顾敬生是个爱打太极的,直接找她往往没多大用处,当着她的面找自家小姐那可是绝对有用。
“小姐,锦笙她欺负人、不讲理。”
果然不等赵明月开口,顾敬生先来询问:“锦笙这是做了什么事情,叫你惹得这样不高兴?”
“她故意戏弄我!”
锦笙戏弄小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顾敬生熟稔地点头:“成,我回头说她。”
“不是……”小玉的嘴快要撇到下巴:“她真的戏弄我,故意不想叫我唱五旦。”
“你不是一直唱贴吗?”
“我想改五旦了。”
顾敬生哑口无言。
“公子不要小瞧小玉!不就是端庄么,小玉也会的!”
“哦……”顾敬生和一旁的赵明月对视一眼,满口都是敷衍:“好啊,我相信你也能端庄。”
“但是锦笙不答应小玉改五旦!”
“她那样宠你,怎会不愿意?”
顾敬生此言不虚。锦笙得过紫溪先生亲传,平日里哪有迁就过别人?对小玉这个爱徒却又不同,好好一个小生,为小玉从小丑末介到四五正旦唱了个遍,连顾敬生都不免感慨,
“她不愿和她的旧搭档拆档,小玉便替她考虑,要她来教《怜香伴》,要她以正旦同我搭档,她却还是不肯!”
“你这倒不是想要改五旦,而是想和人家搭档吧。”赵明月一语点破。
“唔……”小玉心虚了:“反正她单着也是单着……”
“怜香伴……”顾敬生的心思却被引到了这出戏上:“这是什么戏?怎地我却没有听过?”
赵明月呼吸一滞。
“啊?这出戏……”想不到顾公子还有没听过的戏啊!小玉展颜:“这戏说的是监生范介夫的妻子崔笺云在庙中偶遇另一女子曹语花。二人情投意合,崔笺云便设局使范介夫纳了曹语花为妾,二人从此‘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
小玉一口气说下来,却见顾敬生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公子?”小玉试探地叫了一声。
顾敬生没有理她。
赵明月的心里也在打鼓,原来顾敬生之前一直不晓女子间也可有情——而今她知晓此事,会不会发觉自己的心意?又能不能接受于她呢?若是不接受……她一定会就此疏远自己……
“女子……和女子……情投意合?”顾敬生实在是难以置信。
“是啊,”小玉点头:“这也没什么奇怪,小玉也曾见过那么几个。”
几乎是无意识地,顾敬生的身体沿着椅子的靠背缓缓下滑。女子和女子……脑海中忽然浮现起过去和赵明月在一起的画面。初见时她的倔犟清高、再见时她的隐忍内敛、被诬陷时她的聪颖果敢、照顾自己时她的沉稳从容……而她进府后,她与她越发亲近,又知她亦有时娇憨,有时怯懦柔弱。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觑她,她的神思总会不自觉想她,她的双手总会不自觉想要抱她……这是不是“爱”呢?
顾敬生有些僵硬地擡眸:“小玉……你能先下去吗?”
“啊?”
“小玉你先下去吧,我有些话想同生儿说。”
小玉眨眨眼睛,这气氛忽然就变得不对了。她赶紧施礼离开,仿佛后头有匹吃人的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