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2/2)
待顾敬生将王省身送回家中时,日头已经偏西。王省身断了腿,人正躺在板车上,接好的断腿上打着夹板,样子十分凄惨。
顾敬生前去敲门。
开门的却是个年纪轻轻的小丫鬟,见顾敬生这陌生面孔,不由得疑了一疑。
顾敬生不管她疑不疑,开口便道:“你们家公子在外头断了腿,人现在在板车上,快叫两个堪用的来,把人擡进去。”
秀秀听她这命令的语气,心里有些不痛快:“你等等。”
她转过身去喊秦守贞。
本就不耐烦的顾敬生正要开口,却忽地看见了门内那道清瘦的身影。
“小姐,他说姑爷断了腿……”
秦守贞擡眸,正好与顾敬生对视。电光火石之间,秦守真只觉心尖一颤,敏锐的直觉让她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寒意从脚底升起,打得她整个人一个激灵:这个人身上为什么会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莫非他……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惊异,视线交锋一瞬,二人的目光齐齐移开,而又在这移开的瞬间,秦守贞心下已然确认——她没有喉结。
“这位公子,不知我夫究竟出了何事?”
我夫?
一句话惊到了两个人。
顾敬生疑王省身何时娶了妻室,王省身喜秦守真心里其实有他。
“你……王大哥他……”
“奴家贞娘,乃是克己的未婚妻子。”
原来真的有贞娘。
“哦,原来如此,”顾敬生愣了愣,忙又说起正事:“王大哥今日在街上被一骑撞倒,断了右腿,现已包扎完毕,你们快找人将人擡进去吧。”
“这……”
顺才出门替王省身采买书具,家中却只剩女子了。要搁以前,秦守贞一人足矣,而现在她这副瘦弱样子,自然是没有什么气力的。
“公子,你看能不能……家里头没旁的男人……”秦守贞其实仍存了试探的心思。
“啥?”顾敬生闻言一拍脑袋,对着那拉板车的说道:“你帮忙将人擡进府中,价钱双倍。”
那人面上一喜,将王省身背起,这便向宅中走来。秦守贞近前两步,见王省身一脸灰败,柳眉微蹙:“克己,啊呀,怎是伤得这样严重?”
她去细看王省身的伤腿,泪珠子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见秦守贞竟为他落泪,王省身受宠若惊,原本的那点怒意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对垂泪美人的无限疼惜。守贞她心里明明就有自己,却为何一直不愿承认呢?
“你先不要哭,把人安顿好再说。”
因着崔学博那边还没有下文,顾敬生心里着急,态度也便不耐烦了几分。这不安的情绪更能影响周围的人,此时不仅秦守贞,连同秀秀都染上了哀戚之色。
“是啊,不要哭……没事的,我不疼。”王省身柔声开口,其实真的很疼,但他却不愿看到秦守贞为他难过。
正当时,戚氏在正屋中听见动静,忙唤问秦守贞出了什么事情。秦守贞抹干眼泪,这才朝屋里道了一句“无事”。然而她颤抖的声音已然将事情暴露,戚氏推开房门,只见王省身正无力地伏在他人背上,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回到了东厢房。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戚氏那张总是挂折平和笑容的面庞此刻总算有了忧色。
“干娘……”秦守贞再次忍不住哭了起来:“克己他……”
“贞娘,这究竟是怎么了?”
“克己他在街上被一骑撞伤,眼下右腿已是断了……”
“什么!”戚氏问听自家儿子竟然遭此无妄之灾,当下“哎呦”一声,便要仰躺而去,幸有秦守贞在背后扶住,这才稳住身形。
秦守贞一面拭泪一面替她顺气,又是示意秀秀将人带进东厢安置,又是对着戚氏柔声劝慰,只是她两人相对而哭,竟不知谁家泪更长。两人就这样一路回了正房,待到将戚氏安排稳妥,秦守贞这才又来到东厢。
那方才擡人的车夫已经拿钱走人了,顾敬生却还在。她此时一见秦守贞,只将一大包药交到她手上:“这都是大夫开的,有外敷有内服,须给他按时用了,用法都写在药方上。”
因着今日事态紧张,顾敬生说完便起身要走。
“公子不在府上吃个便饭再走吗?”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
“那奴家送送公子。”
秦守贞跟她出去,将人送到了门口又叹道:“克己是属兔的,听老人说雄兔离地时会扑腾腿,眼下我们克己真是伤了腿,却是该怎么办才好……”
顾敬生没明白她的意思,只当她担忧,便劝道:“大夫说了,王大哥只要好好养伤,双腿是能够复原如初的,大嫂不必太过忧心。”
这顾姑娘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
“顾公子今日仗义出手,奴家实在不知该如何感激,惟有以诗相赠,也好聊作心意,”不等顾敬生开口,她已是吟道:“遐方海角小红鲷,数罟樊笼困绮寮。本当偷星移日月,三春洄溯笑英豪。”
“偷星”、“移日月”?顾敬生总感觉哪里不对。不过她终是没有细想,只抱拳颔首准备离开。
红鲷鱼有以雌变雄的能力,眼下秦守真以此自比,其中含义不可谓不明显。见顾敬生无甚反应,心下不免失落,只得不死心地再叮嘱一句:
“公子今日大恩,贞娘感激不尽,改日必以红鲷赠上聊表寸心。”
顾敬生家里不缺红鲷,也不知这贞娘总提此鱼做甚,只是人家心意所至,她也不好再作他说,再略微客套一番,顾敬生终于抱拳告辞。想来那贞娘,待她也实在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