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2/2)
顾敬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顾顺元:“你想拿她怎样?”
“什么叫拿她怎样?生儿想要个玩伴,爹这不就替你赎来了?”
“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顾顺元笑道:“生儿有了她,今后再不可往青楼里跑,若是再有下次……便让她替生儿受罚吧。”
顾敬生皱紧了眉头:“你凭什么以为,拿捏她就能拿捏我?”
“难道不是事实吗?”
顾敬生一噎。
“生儿可是同意了?”
“同意什么?”
“同意你表姐进府。”
“表姐?”
“这个身份,生儿可还满意?”
顾敬生移走视线,却也不知在想什么。顾顺元一笑:“爹只当你是同意了,过几日你伤好一些,便亲自接她回府吧。”
却说顾顺元此举也有政治上的考量,此时崔公子赎青楼女赠顾敬生已然传开,语气与其遮掩倒不如大方承认。是故顾顺元以其亡妻失散多年之外甥女的身份将人认下,顺理成章地还了崔氏千两黄金,成功把一出荒唐的闹剧变成感人至深的家庭伦理故事。为此,就连圣上都赞他一句有情有义,更遑论为这女子叛逆离家的顾敬生了。
顾敬生本想多晾月歌几天,只是一想到那夜月歌替她擦洗之事,喉头又有些发痒。一向清冷孤高的月歌,竟也有那样温柔的时候。而那日与王省身对峙,她又能那般冷静理智,倒是越发叫人看不透彻了。
心里烦闷,便想到街上玩玩。贻乐园很大,待顾敬生走到门口的时候,天色已从将黑变成了漆黑了。不过大楚没有宵禁,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此时若站在娱鸟阁上,便可望见紫金河上的十里华灯,烟波画舫。达官显贵与莺莺燕燕都汇集于此,夜夜笙歌,经年不休。说起来,顾敬生也算是紫金河上的常客。
不过此时她也没兴趣上什么画舫,只到了东湖街上,见摆摊的、做戏的、耍猴的……林林总总,与小食摊上的炊烟浑作一体,带着秋日桂花与蟹子的香气,充满了在这俗世人间,于市井小民而言不过是日常生活,在顾敬生眼中却美如画卷。
“哎!这位公子,倒是好久不见啊!”
顾敬生回头,开口之人便是当日那不肯赊账的馄饨摊摊主。
“公子不来碗馄饨吗?”老板笑笑:“皮薄馅大,童叟无欺。”
顾敬生点点头,人便在桌前坐下。邻桌两名举子倒是在议论什么,言辞间仿佛有王省身的名字,只因这个缘故,顾敬生倒是仔细听了起来。
“……想王省身与秦日恭结仇,还是与他那个弟弟有关。秦日恭有龙阳之好,你们却是知道不知道?”
“啥?”其他两个举子凑上来:“这倒是看不出来!”
“那秦日恭男女通吃,在永安城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呷了口茶继续道:“永安解元郎王省身的弟弟秦守真,生得珠圆玉润,一张俊面。那秦日恭可是一见倾心,只是人家却没这个雅好,每每只是拒绝。秦日恭屡遭拒绝后便恼羞成怒,摆下鸿门宴设计于他。是日秦日恭的一众弟兄轮番上阵,只喝得秦守真天旋地转、不省人事。”
“那这秦守真……”
“谁能料到,他原是个酒海,那姿态只是装出来的,只待到秦日恭自以为得逞,欲行好事之时,嗐……”
“怎么了?”
那人摆摆手,却是不愿再说了。
“吴兄倒是说完呀,怎地这样吊着人胃口?”
“咳咳……却是不可说,只是那日,秦守真在怀里藏了条死蛇。”
听得两名举子瞠目结舌。
“好家伙……这……”
“秦日恭受了惊吓,此后嘛……不可说……”
“那秦日恭会就此放过秦守真?”
“自是不可啊,只是那秦守真又引了蜂子,快没叫来找事的秦日恭蛰死……”
不怨得那秦日恭总找王省身的茬。
“那些这事王省身知道吗?”
“怕是不知道吧,”吴姓举子摇摇头:“这种事情,又怎好向别人开口?”
另两名举子也是点头:“无故遭个男人死缠烂打,那秦守真也是倒霉。”
“可不是嘛?要搁我……”说话的举子颤抖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却说王省身这头,扇子尚未送出,却先收到了秦守真的东西。
王省身回房后将卷轴打开,只见竟是一幅美人图。画中人亭亭玉立,体态婀娜,芙蓉粉面,簪花云鬓。王省身讶异得眉头挤在了一起,却见画旁一首小诗:
花钿胭脂螺子黛,八方小镜倚妆台。
丹青檀纸芙蓉面,私话差倌锦字来。
短短二十八字,竟叫王省身看的双颊臊红。
这分明是秦守真的自画像,只是她因何会作女子打扮?因何会对镜描容?又因何会将画相赠?而且,什么叫“私话差倌锦字来”?
小真对他一向恭敬,怎会有如此轻浮之语?
王省身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又拿起那画仔细端详。画中人是秦守真没错,可她的身形却不是这样玲珑有致,气质也不是这样娴静温婉,小真是个自由如风的人,又怎会有这样的姿态呢?
画里画外透着古怪,王省身往椅中一瘫,实在懒得去猜,他可没小真那个机灵劲,这画说不准也是小真故意逗他玩的。想了想,王省身拿起了那命运多舛的扇子,下楼交给了一名过几日要回永安的车夫。
什么“螺子黛”、“芙蓉面”?王省身实在没办法把这些东西和秦守真联系到一块,抱朴便是抱朴,浓妆艳抹地像什么样子?想想那画面,王省身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