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龙与帝师(2/2)
终于刘大儒合上了书页,又认真看了看封面上印着的“仓予月刊”,以及书脊上的“正月刊”,出言询问道:“这……杂志,乃是每月都会有一本不一样的?”
文正点点头:“不错,晚辈在仓予还兼领着车马司,凭着职务之便要求了各地官驿汇集各自当地当月的诗文、趣闻、要事乃至海捕文书、寻人启事等等发来京城,然后筛选汇总成这一册杂志,京城刊印好了还会再发往各地售卖或者租赁。”
刘大儒恍然,随即又问道:“售卖或租赁?这是何意?”
文正答道:“杂志发到当地官驿后,首先会将书页分一月为期,一页页陆续张贴在驿馆外的公告栏,就比如这期杂志是六十页,那便每日展示两页,买不起的民众,只要识字,都可以前去观看;”
“稍微有点薄产的,也可以到驿馆付一点点银钱租回去看完再归还;”
“至于那些达官贵人和富商,自然不会和穷人一起挤在公告栏追更喽,那自然会花大价钱买一本回去。”
刘大儒似乎明白了,笑着点点头:“嗯,不错,这样想读书的穷人不会困于钱财而不得,又可以从富人手中赚到银钱作为刊印杂志的本钱,哈哈哈,这样就能保证更多的人读到这杂志?小友高才啊。”
文正面露骄傲地说道:“这不是晚辈的主意,晚辈希望这杂志将来能有教化万民的好处,但实在才疏学浅不得其法,是晚辈的……爱人想的法子,他博学多才又极其聪明,先生若见了他一定会喜欢。”
刘大儒挑挑眉:“哦?爱人?那便是心爱之人喽?哎呀,小友人品才学皆是上佳,我本打算替我那好友的闺女说门亲事,如今看来倒是可惜无缘咯。”
文正腼腆一笑:“先生就别拿晚辈打趣了,晚辈择定一人,便是终生,不做他想了。”
刘大儒颇为赞赏地看看文正,又拿过杂志翻了翻,略一犹豫还是说道:“小友莫要嫌我这老东西多事,你既有教化万民的心思,那这杂志中的文章还是要考究些,我粗略翻翻,那些街头轶闻和一些公告的行文实在太过粗糙,不成体统啊。”
文正点点头笑着说道:“先生看看,是不是像街边说书人讲故事一般,全是大白话?这个啊,叫做白话文,晚辈认为,所谓教化万民便如行万里路,需得先走好脚下的每一步,比如先让寻常百姓都能看得懂文中所写。智者总说百姓多愚昧,那便让百姓通过读杂志了解天下事、明白事理、摆脱愚昧。白话文虽粗糙,却简明易懂最适合阅读、传播。天下可供读书人看的书够多了,这杂志,便是给寻常百姓读的书。”
刘大儒闻言大受震撼,注视文正良久后起身,竟冲着文正深深一礼,唬得文正连忙站到一旁避礼,刘大儒拉住文正手臂十分动容地说道:“古人云:达者为师,今日小友给老朽上了这一课,当受老朽一拜,可笑我刘太康不屑于入朝为官,一心追求文道巅峰,竟从未想过用平生所学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惭愧之至啊。”
文正心里此时都快乐开花了,景彦的连环计果然有效!先是以冰糖这一新鲜事物取得好感,未曾想刘大儒早就知晓雪梨茶,如此更是效果加倍了。再就是以杂志的“教化百姓”之名义引起刘大儒兴趣,这一点的成果也远超预期。再就是要趁机引入正题了。
文正连忙双膝跪地行弟子礼,诚恳地说道:“杂志一事虽看似利在当下,实乃功在千秋。晚辈冒昧,想求先生随我进京担任本次春闱主考官,晚辈计划春闱后每月举办文学大会,遴选优秀诗文以及白话文故事刊登在杂志上,晚辈籍籍无名实在没有号召力,为天下百姓计,还请先生出面。”
谁知刘大儒没那么容易上当,上前扶起文正说道:“小友快请起,杂志一事老朽愿意效劳,只是春闱主考官一事还是作罢吧,你是个爽快人,老朽也便直说了,京中如今局势波谲云诡,实在不是老朽这个读书人好参与的。”
文正心中倒是长舒口气,好在这种情况景彦早有预料,也想好了应对之法,文正说道:“先生的顾虑晚辈明白,只是除了请先生做春闱主考官之外,还有一事要拜托先生。”
刘大儒心想,只要你别逼我去京城替端王或者雍王做事,有什么别的所求我都答应了便是,于是笑呵呵地说道:“小友请讲。”
文正凑近刘大儒压低声音说道:“先生,如今皇长孙已开蒙读过几年书了,陛下的意思,想奉先生为西席,入宫教导皇长孙。”文正着重了说了陛下二字。
刘大儒刚要开口回绝,文正继续说道:“刚刚先生对教化万民一事如此上心,想必是心怀天下百姓的,先生博学,当知天子安邦定国之能于百姓而言有多重要,为天下百姓计,请先生出山教导皇长孙,教他将来成为一位明君。”
最后一句,文正说得极为轻声,但还是吓到了刘大儒,仿佛是听到了了不得的事,刘大儒连忙环顾四周,眼见门窗紧闭才安心,随之便静下心衡量起来:看来陛下已经有了决断,自己若是入宫教皇长孙,自然有陛下保着,将来身为帝师,也不枉这一生所学了。
是啊,即使再淡泊名利的人,又有几人能拒绝成为帝师培养出一代帝王的诱惑呢?
刘大儒思索良久后终于下了决定,幽幽叹道:“唉,也不知去了京城还能不能喝到这样美味的葡萄酒了。”
文正闻言大喜,连忙说道:“先生放心,这一趟仓予贸易行便在凤凰城设立分行了,这葡萄酒以后自然也会运去京城售卖的,晚辈在此承诺,先生的酒,晚辈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