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2/2)
“可是平民医师和医忍完全不是同个医学体系啊。”琳道。
的确如此。
在稻妻看来,这个世界普通平民医生类似于中医,而医忍的治疗方法则更像现代医学。
“说起来,很多简单药剂的配制是不需要查克拉催化的吧,”她不禁说道,“为什么一定得让医忍来配制呢?”
“您的意思是……”琳迟疑地说,“先培养一批平民药剂师?”
“我的意思是,”稻妻喝了一口茶,道,“培养一批可以做简单药剂,可以开处方的平民医生。”
“还有那些对查克拉控制并不够精确的伤残忍者也可以接受培训。”
说到这里,她明显感觉琳那双温柔的棕色眼睛亮了一下,于是继续说了下去:
“有了这批平民医生,将来就可以用阶梯式的医疗模式。”
“可以在每个小片区设置一个小诊所,大片区设置一个大诊所,做得好的话,甚至可以落实到户。”
“基层的医生可以定期去每家每户访问情况,了解和记录下来每户的健康状况。”
“村子里的人需要治病不直接去木叶医院,而是从小到大阶梯式上升,就可以减轻医疗忍者的压力。”
琳慎重地思考了一阵她的话,才道:“如果真的可以按您说的这样推行的话,前期会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
随后她又笑道:“但是后期一定可以形成一种良性运作循环。”
“这是好事,我觉得水门老师一定会同意的。”
稻妻柔和地拍了拍她的肩:“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哦。”
虽然知道卡卡西和琳是没有可能了,稻妻还是很喜欢琳。如果没有卡卡西的继母这层身份,她是非常想有琳这样的朋友的。
“对了,”琳喝了一口茶,咽下口中的甜品,“我这里刚好有这个。”
她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五支安神剂。
“诶?”稻妻感觉很巧,“是给我的吗?”
“嗯,”琳肯定道,“晚上入睡困难的话,可以服用一剂。”
“真是太贴心了啊,”稻妻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道,“我记得卡卡西经常喝这个。他说是你改良过的,所以不会有副作用。”
“也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琳不好意思地说,“只是相对比较小啦。”
接着两人又愉快地聊了一阵猿飞阿斯玛想去做大名的守护忍,宇智波带土通过考试,和御手洗红豆升特别上忍的事,直到天完全黑下来,琳才告辞回家。
送走了琳,稻妻简单地洗了个澡,喝掉一支药剂,很快便进入了黑甜的睡梦中。
————————————————
旗木朔茂回到家中已经是凌晨,他在走廊里艰难而缓慢地脱下染上血污的制服与外衣,药效已经过去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让额头冒出涔涔冷汗,喉咙涌出一股腥甜,来不及反应,他直接呕在了地板上。
一滩粘稠的血,在黑夜中泛出渗人的光泽。
没有时间收拾了。
也没有力气收拾了。
疼痛像巨浪般耸起,在朔茂以为达到顶峰时,却还继续向上攀升,最后形成海啸向他倒来……
剧烈的痛苦锁住了呼吸,连一丝□□都不能发出。有那么几秒钟,眼前彻底黑下来,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瞎了。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分钟。身体的痉挛结束了,留下了麻木的钝痛。在刚才排山倒海的痉挛疼痛中,他彻底失去了时间概念。
身体完全软了下来,几乎没法挪动。于是他尽量擡起手臂去扶住身边的什么家具来保持平衡。
就像一只张开翅膀拼命抵御狂风的鸟,向着自己的巢挣扎过去。
快一点……
但是轻一些……
不要吵醒……稻妻。
他的路线,本来是先从儿子新搬的宿舍楼经过,再回到家里的。
但是那间宿舍里堆着几个没有打开的箱子。就好像没有人住过一样。
也罢。
那孩子,已经是男子汉了。
他没有精力再去想,卡卡西去了哪里,是执行任务,还是又去了游廊找那个叫云的女子。
无论如何……
越来越近了,稻妻。
想要再见到她的信念像一道闪电般亮彻苍穹,支撑他爆发出毕生的潜力,支撑他在天亮前赶回家中。
五感竟然因痛感而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闻到走廊尽头飘来一丝橙子的淡淡香甜气味。
此时此刻,那份信念又像闪电一样短暂虚无。希望逐渐瓦解,变成了超越身体痛苦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因为他开始意识到,当自己向稻妻迈出一步,时间也会向终点迈一步。
他曾经觉得,对于生者而言,重要之人的死亡,意味着生者长久的失去,在剩下的岁月里不断地怀念起死者,体会“失去”的残酷。而于死者而言,失去的痛苦与残酷,仅存于死亡的一刹那。
现在他扶着门边,凝视着柔软棉被中的妻子时,却真真切切的认识到,对死者而言,失去不是一刹那的事,而是永恒。
她依旧保留着贵族时的习惯,规规矩矩地侧躺着,枕边摆着一盘圆乎乎的橙子。厚重华美的长发在枕头上散作一堆,映着月色,像浸润在月亮里。
他将要永远地失去她了。
他想。
他正在死去。
想要拥抱妻子最后一次。
只剩下最后一次。
但是一次……
一次怎么够呢?
想要每晚都拥着她入眠。
在这漫长的三天三夜中,在生平忍受过最大的痛苦中,一直保持着冷静的木叶白牙,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来。
稻妻月亮般的睡颜,现在浸润在他的泪水里了。
他艰难地跪下来,一只手撑着叠敷,紧闭嘴唇控制住喘息,停顿了一会儿,才将被子掀开一个角,侧身挪进了被褥,像曾经几千次几万次那样,却比曾经任何一次都更加温柔地撩起她的头发,轻轻将她搂住,环抱在怀中,整个人从背后紧紧贴住了她。
终于……
旗木朔茂的内心发出一声沉重而满足的叹息。仿佛时间的逼近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
她身上甘美的气息驱散了死亡带来的恐惧恶臭。
他很熟悉这气息。这是他们卧室里满溢出的气息,是妻子手上时常沾上橙子汁水的气息,是他在外面时常思念的气息。
甜蜜的,希望的气息。
稻妻在迷迷糊糊中,后背感觉到了温柔的暖意,一阵熟悉的安心与舒适包裹住了她。熟悉的男人的气味,夹杂着汗腥味。她像往常一样回身抱住他,在半梦半醒中发出一声低低地呢喃:“朔茂……”
“嗯。”旗木朔茂的鼻子里发出了一个短暂的音。
他没有张嘴应答。也许满嘴的血腥气会扑向她的脸,也许鲜血会在张口之时喷涌而出。
周围逐渐变成虚无,只有他和怀里的稻妻一直存在,相拥在被褥中,漂浮起来,不断升高。
他试图亲吻她的头发,没有碰到。
不知何时,他的意识已止于此。
他的心脏停止了。
稻妻在他的怀里安稳地睡着,她不知道,两个小时后,第一丝曙光将撕碎这静谧的黑夜。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头发正好蹭到丈夫死去的嘴唇。